第50章 尾声
只废弃的金色话筒,异常兴奋地紧握手里送到嘴边,像是找到了当明星的感觉,迅速登上一座舞台上。舞台后面,油茶节的背景还在,一座高大的水车在溪河中转动。女疯子激动地比划着手势,享受着一个人的舞台。不明真相的观众越来越多,女疯子唱完之后,又高喊着再来一首,于是舞台上又开始了引吭高歌。观众听出来了,女疯子反来覆去演唱的其实是同一首歌,就是油茶节那天县歌舞团演唱的。观众看到女疯子反复地唱,慢慢厌烦了,陆续散去。
女疯子见观众散去,也跳下舞台,手里仍然握着那支话筒引吭高歌,旁若无人地穿过一条条街巷。
让我惊异的是,嘉欣追着追着突然停了下来,目送女疯子远去。我和妻子不明白嘉欣停下的原因。是女疯子塑料袋中鼓鼓囊囊的垃圾?还是她嘴里大声哼唱的歌曲?——那支歌,女疯子嘴里翻来覆去清唱的歌,甚至让我怀疑游客拍录视频并非为了嘉欣,而只是为了那位女疯子。女疯子唱的,是一段举国流行的旋律——《唱支山歌给党听》。
这则引吭高歌的视频,妻子接连刷了几遍。她略作沉思,最后猜测了嘉欣追寻女疯子的几个原因。她说,要么是这女疯子像嘉欣的妈妈,要么是这女疯子让嘉欣想起了妈妈,或许,这女疯子就是嘉欣的妈妈!
我惊讶地说,你是说,嘉欣的妈妈可能变成了女疯子?如果这样,她根本无法进入正常人的世界,包括网络世界!难怪大单的直播一直徒劳无功,那我的写作还有意义吗?!
妻子安慰说,至少这视频中的女疯子不是,否则大单怎么一直没有播报嘉欣找到妈妈的消息呢?她看到我犹豫起来,鼓励说,你就放手写下去吧!我忧心忡忡,朝妻子点了点头,回到书桌前,自言自语地说,难道大单忘掉了嘉欣?难道所有人都忘掉了嘉欣的事?
有一段时间,我打算彻底回到没有抖音的生活,对这部书进行精心的艺术加工。视频和文字,真是各有短长,转换起来非常费劲。既要记述大单的直播,又要切入村子的历史。大单的视频是零碎的,有时是她自己在讲述,有时是村里人在回忆。特别是张书记,村支书,这些干部一个也没有出现在大单镜头中。我理解她,美丽的大单毕竟只是一个外村人,毕竟不是官方采访,大概是民间的自媒体,不太好请他们出镜吧。
为此,我始终没有看到张书记,对于嘉欣,她是母爱的替代或弥补。对于村庄,她又是水车的转动者,乡村的发动机。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当然,这既是一个寻亲故事,但又是一部村庄简史,我无法把两种紧密的内容分开。但是为让故事更通畅,很多时候我只能把大单推送的顺序打乱,根据故事讲述的需要重新组织,有时甚至把大单的直播丢开,直接记述她或她镜头中乡民所述的内容。
这不能不说这是一次艰苦的写作,就像李木匠修复那架破旧的老水车一样。大单的直播,就像水车的叶子,只是哗哗哗地吃水送水,可以率性而为。而我的写作,则要耐心地摆布那些水车的叶子,条幅,圆轮,把它们用坚固的木头建构起来。
我在日复一日的写作中发现,岁月就像水车自身的结构,一个圆套着另一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