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二煞进城(上)
叹,却把屠二煞搞了个一头雾水,全然不知所云。只得又抱了抱拳,说道:“先生您在说啥?俺是个粗人,听不太懂。”
“小哥不是来收保费的么?”那文士弹起一对三角眼,奇道。
“不是。”屠二煞摇一摇头,又道:“俺方才路过此地,听得先生叫卖江湖三宝,想要见识一下,也好开些眼界。”
“哦。”文士低吟一声,长身站起。上下又将屠二煞扫了几眼,说道:“这位小哥莫不是初入江湖?竟连这江湖三宝都不知晓?”
屠二煞应道:“俺正要向先生请教。”
“找个僻静地方说话。”中年文士面色凝重,拽着屠二煞走到一处矮檐下,一脸正色道:“有道是迷烟、马褂、蒙汗药。这三样,乃是闯荡江湖必备的三宝。”
那文士一面说,一面解下背上包袱,把与屠二煞来看。
屠二煞低头望去,却见一件黑不溜秋的短马褂子,旁里另有一大一小两个纸包。要说这么三样毫不起眼的物事,居然便是什么“江湖三宝”屠二煞虽然粗鄙,却也不信。遂摇头道:“这三宝俺没听说过,倒是俺东北老家也有三宝,那是人参貂皮乌拉草。还有人编成歌来唱的呢。不信俺来给您学上两句?”说罢,屠二煞也不管那文士愿不愿听,便扯开嗓子唱将起来:“俺们那嘎都是东北银银银,俺们那嘎特产高丽参恩恩,俺们那嘎……”
屠二煞唱至此处,眼见那文士面色难看,便渐渐噤了声,又再低声问道:“先生方才说的三件物事。这迷烟和蒙汗药俺也略有所闻。只是这马褂却有何用处?竟也算作一宝?”
那文士听屠二煞不再唱他那东北三宝,如蒙皇恩大赦,脸上神色稍缓,应道:“小兄弟,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这件可不是普通的马褂。而是今年最新式样的隐形马褂。除了能遮风蔽雨,还能掩人耳目,实在是居家旅行必备道具啊。”
说到要紧关头,那文士环顾左右,好似终究不大放心。又凑过脸去,在屠二煞耳边轻声说道:“我看小哥你资质不错,这才提点你一二。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屠二煞朝那文士又看一眼,将信将疑地提起那件马褂,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有何奇特之处,便又放回文士手中。抱拳作揖道:“多谢先生厚爱。只是俺粗胚一个,用不来这高档玩意儿。就此别过。”
言毕,屠二煞掉头就走。任凭那文士在背后小哥少侠一阵喊,再不回头看他一眼。
如此一路急行,直走出半里地去,屠二煞忽然嗅到一阵酒菜香味。抬头一看,却见面前好大一间酒楼凭街而立。分作上、中、下,三层。梁柱皆以红漆。门前贴一幅大红对联,上联是:天地湖海万般珍味
下联对曰:秦浙川鲁四方小菜
居中一块匾额,镌了金灿灿四个大字:“天上人间”
这不看便罢,一看却是勾起得屠二煞肚子里的馋虫咕咕一阵巨响,他抬头遥望,见那中下两层皆是宾客满座,珍馐罗列。唯有三楼却是空空荡荡地不见一个人影。
屠二煞隐居深山日久,清静惯了。遂拾阶而上,直奔三楼。不想方才行至二楼,却被忽而伸出的两条手臂,拦住了去路。
屠二煞定睛看去,却是一左一右两名伙计,各自站了楼梯两侧。当下也未多想,只道是自己跑得太快,人家这才出手来扶。便哈哈一笑道:“两位小哥不必扶我,俺有轻功护身,摔不了。”
那两名伙计同时冷哼一声,别转头去不理不睬,两条臂膀仍是横住去路,竟是存心不让他上楼。
屠二煞一时心头火起,却是当着他人地界儿,不好发作。只得忍气吞声地又道:“两位小哥莫开玩笑,俺实实是饿得紧了。”
站右首的那名伙计见他还在纠缠不清,脸上神情愈发不耐。当下也不搭话,只向着右侧努努嘴唇,鼻中“嗯”了一声。
屠二煞扭头看去。却见那伙计的右首立着一块牌子。上有一行拳头大的黑字:“衣冠不整,谢绝入内”
土包子这下可是傻了眼,低头看看自己那一件布袄,上面东一块西一块地结满了补丁。那条棉裤也是不遑多让,横七竖八地割破了好几道口子。至于冠冕更是无从说起,无怪人家要拦。现下自己这副模样,便是比起街边的乞丐也强不到哪去。
于是,屠二煞只得讪笑两声,又回至底楼。
这底楼倒是没这衣冠整洁的讲究。只是诺大一个楼面却已座无虚席。万般无奈之下,屠二煞只得退出店去,于对街寻了个背阴角落坐下。从包袱里取出两个馒头,嚼了两口,越想越是气闷,“呸”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便在这时,却听身边有人说道:“年轻人,且莫动气。若是气坏了身子,那便大大地不值。”
屠二煞闻言一呆,循着话声扭头望去,却是街边一位测字的老夫子,见自己行止无端,出言开导。
“俺是个粗人,不懂这些个道理。倒让老丈见笑了。”屠二煞说着站起身来,向那老夫子拱了拱手。
那老汉微笑摇头,道:“小兄弟虽是不修边幅。却身负一股浩然正气。正所谓金鳞岂是池中物,风云际会待有时。我看你当非久居人下之辈。不出数日,必有奇遇。”
“哦?”屠二煞听老汉如此说话,心中不禁一喜。又凑得近了些,问道:“却不知是何奇遇,可要提防紧记着些甚么?”
老汉闭目掐指,摇头晃脑地一番推算,而后睁眼说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戚!”屠二煞盼了半天,却盼来这么一句。心下好生失望,便又自缩回一边角落,啃起了馒头。
堪堪两个馒头快要吃完,屠二煞忽而闻到一股淡淡香气。那香气如兰似麝,甚是清雅脱俗。他抬起头来,四下张望,却见一座八抬大花轿甚是惹眼,正远远地从自长街北首向南而来。随着那轿子越来越近,那香气也是愈盛,最后竟是如蒸似熏,直撩得屠二煞心猿意马,意驰神摇。
那轿子行至酒楼门前悄然而止。八名轿夫将抬杠放脱,左右各四于酒楼两侧垂手而立。神态甚是恭敬,仿佛那轿中坐的乃是玉皇大帝一般。
而那轿中人却也不下来,只将诺大一台轿子,将酒楼大门堵了个严实。
过不多时,却见一名身宽体胖的员外爷从酒楼内堂急奔而出,跑到轿边,一面满脸堆笑地哈腰作揖,一面不住声地陪起了不是。
屠二煞心下好奇,便运起听风辩位的功夫偷听。
只听得那员外爷般的汉子说道:“在下实在不知姑娘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