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留斯之歌第一章
露出怜惜与惆怅。
“珍妮芙……”他说。“我想我警告过你。这个人是不能爱的。”
“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阿诺莫斯。”女神官像是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脚一样,踉跄着倒退了一步。
“他那漠视一切的微笑,他那隐藏在这微笑之后的执着,他那隐藏在这执着之后的寂寞。所有这一切!把我包围了吞噬了!让我不能不爱他,让我不能不继续爱他!他是一个魔鬼!阿诺莫斯。可是在我的心里,这个魔鬼比天使更值得我去爱!”
女神官泪流满面地诉说着。她的嗓音嘶哑,满载着绝望。
阿诺莫斯静静地听着,直到珍妮芙用哭泣代替了全部语言。
“抱歉,珍妮芙。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他以一种无可奈何的语调,重复着女神官先前的话语。
“他的身上戴满了枷锁。而唯一的钥匙,却被他踩在脚下。”
说完这句话,冈沃洛特的骑士长官摇了摇头,转身向着悬梯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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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两支骑兵团在贯通伽俐卡莱南北通路的大道上正面对峙。
没有风,天空中见不到一丝云彩。温煦而舒适的日光毫无阻碍地当头罩落。附近的山峰仿佛半蹲的巨人般默然环伺,几只灰隼游弋期间,发出毫无规律的鸣啸。
时而低沉,时而高亢。
位于大道北侧的那一支骑兵团,是由弗莱格尼的领主大人-西撒卡比侯爵亲自统率的两支千人队。装备着重型甲胄的这两千名骑士列成了一个城砖也似的方阵,把足有四楞次宽的大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而在这个方阵的正面。是一个由百余名轻装骑士列出的三角阵列。由于他们此行的某些“特殊原因”,他们放弃了厚重的金属甲胄,改穿轻便的皮甲。
青灰色的软甲之后,是和骑士的数量相等的百余件深黑色披风。他们没有携带旌旗,肩头的骑士团徽记也已削去。然而这百余件披风之上的纹章,已足够说明他们的身份与实力。
十四颗用银线镌绣而成的星辰,拼接出一个个硕大的十字纹章。仿佛百余柄出鞘的长剑,凌驾于茫茫黄土之上。
他们打头的一位骑士身材颀长,穿着一身明镜也似的银甲,背负一柄足有一人高的十字巨剑。他的肌肤白皙,留着青灰色的短发,一双海蓝色的眼瞳深不见底。他的神情严肃冷峻,俨然一尊用玉岩雕凿而成的神像。
在所有的帝星骑士之中,只有他的披风是鲜红色的。
弗莱格尼方面,立于阵列最前端的是西撒卡比侯爵本人。他和那位银甲骑士隔着三个马位,只是刚好可以说话的距离。
“尤梅特尔阁下,请不要让卑职为难好么?”
这位平日里骄矜跋扈的侯爵大人,此时却是谦恭得如同一个奴仆。
而那位银甲骑士却是毫不领情。他低着头,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便从嘴里吐出两个冷如冰屑的字眼。
“闪开!”
“尤梅特尔阁下……”西撒卡比侯爵踌躇着,视线在尤梅特尔的眼瞳和他肩头的剑把之间游移不定。“国王陛下有令……”
侯爵说到这里忽然噤声,他从对面男子的眼中读到了杀意。
“国王陛下怎么说?”
尤梅特尔的嘴角弯出一条棱角分明的弧线,威逼般地问道。
“尤梅特尔阁下。”西撒卡比侯爵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膀。“我是一个骑士,而您也是一样。我一直都很钦佩您,相信您一定能了解我的苦衷。所以……”
“你的钦佩对我毫无意义。就好像国王陛下的命令现在对我也没有什么意义一样。”尤梅特尔冷冷地打断了侯爵的说词。“所以,如果你不马上让开的话,你就是我的敌人。”
“不过,既然说到了骑士的信条。我想你会需要一个向我挥剑的理由。”
尤梅特尔说完这句话,举起右手,将背后的那支十字巨剑甩了出去。
飞旋的长剑像是一个脱轴而飞的车轮般带起一片刺眼的光影。“嚓”的一声斜斜切入西撒卡比面前的大地,吓得这位侯爵大人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根本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尤梅特尔掷出长剑的时候只要再稍为加上那么两分力气,西撒卡比侯爵便会连人带马,一起被劈开两半。
“这是我的剑。谁有胆子拿,就过来。”
尤梅特尔冷眼瞅着侯爵大人的丑态,一字字地说道。
“圣骑士剑!”
尤梅特尔的这一举动在弗莱格尼军的方阵中引起了一阵骚动。有关这把巨剑的传说在伽俐卡莱可谓家喻户晓。这柄伽俐卡莱开国元勋-星之圣骑士-斯坦撒.凯德的家传宝剑,乃是和伽俐卡莱的第一任国王-奥森蒙德一世所佩的黑骑士剑齐名的神器。
而继承了这一神兵的尤梅特尔.凯德,也顺便继承了他曾祖父的傲慢脾性和霸道剑技。
足有一腕尺宽的剑脊映出侯爵大人惊恐的面容。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涔涔淌下,他几乎是用一种哀求的语气开口说话。
“尤梅特尔大人……”他颤声说道:“违抗王命,这是叛国啊……”
面对如此毫无魄力的说辞,帝星骑士团的前任统帅报以不屑一顾的一张冷脸。左手一翻,做出了一个准备突击的手势。
“唰”
他身后的的骑士们立刻对长官的指示作出回应。百余把长剑同时出鞘,其动作之严整划一,如同一人。
面对如此情势,西撒卡比侯爵也唯有拔出剑来。
一旦决定要战,这位侯爵大人终于也显露出几分伽俐卡莱武士共有的顽强和坚毅。他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柄威势骇人的巨剑,左手紧紧地拽住缰绳。
“只要能够阻止他收回这把剑……只要能够阻止他收回这把剑……”
西撒卡比不断地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将恐惧的阴影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在退避无门的情况下,这是他唯一的一线生机。
而他背后的弗莱格尼骑士们,也纷纷举起手中的骑枪严阵以待。尽管面对的是号称不败的帝星骑士团的精英,然而至少在装备和兵力方面,现在他们还是有着绝对的优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一个轻飘飘的男子声音忽然从尤梅特尔的身后响了起来。
“叛国罪么?那么……也算上我一份好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湛蓝的光圈突然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插入十字巨剑旁边的空地。
那是一把式样和前者截然不同的长剑。剑身纤细,如海水般幽蓝透亮。剑颚的部分则是奥森蒙德的王家纹章-六翼黑狮的雕饰。
一蓝一白两支长剑交叉,傲然挺立在大地之上,仿佛一座闪耀的神坛。
自伽俐卡莱开国伊始,便代表着无上权柄与荣耀的两把宝剑,居然就在此时此刻,作为对抗国王谕旨的武器,同时出现。
“黑骑士剑!王太子殿下!”
随着西撒卡比侯爵发出一声干涩的惊呼。那位出手搅局的男子已绕过帝星骑士团的三角阵列,出现在僵持不下的两人面前。
这位执掌着黑狮王旗的帝狮骑士团最高统帅,较之他的挚友还要高了半个头。而相貌却反而更为清秀。他的发色是伽俐卡莱最为常见的暗金色,低垂的额发之下,一双浅紫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一套漆黑的鳞甲,包裹着他那异常高挑的身躯。甲胄的质地看上去更接近石料而非金属。但是实际上,这件用幻钢打造的铠甲其柔韧性却堪与皮甲媲美。
西撒卡比侯爵的双唇颤抖着,感觉喉咙干得像是要烧起来。
关于这两位无敌骑士的传说划过脑海,和面前的两个人两把剑重叠在一起,变成一种现实的压迫感,一把掐住了他的咽喉。
在这代表着王权与军权的两件神兵面前,弗莱格尼军的战意在瞬时之间完全瓦解。骑士们不由自主地向两边退去。
帝星骑士团的统帅的左手轻摆,示意他的部下收起武器。而后,他用食指点了点正北的方向。背后的三角阵列即刻疏解开来,变成两条平行的直线,从那两支长剑开辟而出的缺口间穿行而过。
趁着为部下压阵的间隙,尤梅特尔侧过头去,向他的挚友撇撇嘴,做了个鬼脸。
“波修斯,来送行的话你显然是做得有些过头了啊。”
“有时间卖弄唇舌,不如先想想有哪个马厩能收留你过夜吧。”波修斯冷哼一声,不去理会损友的调侃,沉声问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赫特维斯。我要去赫特维斯。”尤梅特尔傲然扬首,视线平平扫过波修斯的肩胛,落在北方的地平线上。
“据说魔族的女孩都骄傲得不像话。我很想见识一下。”他说。
“尤梅特尔……你这浪荡的家伙……”
波修斯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好像不小心吞下了一只菜虫。
“哎!这个是乐趣啊乐趣。不过你这不解风情的家伙是不会懂得的。”尤梅特尔嘿嘿坏笑着说道。
“我说……亚萨格瑞纳的女孩非但骄傲,而且更诱人啊。你……”
“不,波修斯。”尤梅特尔的表情严肃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亚萨格瑞纳离伽俐卡莱太近了。”
“我们的双手沾满血腥,波修斯。本来,去哪里都无所谓的。但是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我要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一个没有因为我而流血因为我而悲伤的地方。我要用美人的胸膛和热吻,作为我下半生的归宿。”
尤梅特尔淡淡地说着,轻踢一下马腹。他的坐骑旋即举起前蹄,一声长嘶。
“再会了,波修斯。”伽俐卡莱的圣骑士高声向他的挚友道别,纵马向前疾驰。在经过那两支剑的时候,他的右手一抄,已将属于他的那把十字巨剑抓在了手里。
“剑技的话,我看这辈子我们都很难分出胜负了。不如比比看谁先有孩子吧。”他一边沿着他的部属们留下的蹄印前行,一边扔下这句话来。
“孩……孩子……”波修斯怔怔地望着损友远去的背影,感到嘴角有些抽筋。他喃喃地自语着,低垂的额发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吹拂着,而他的心中却有一道暖流轻轻流过。
就在那个白色的影子淡化消失的瞬间,波修斯忽然握紧了手中的缰绳,冲着尤梅特尔离去的方向大声喊道:“就算是比生孩子,我也绝不输给你!尤梅特尔,你给我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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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深灰色的长袍直直地拖到地面,在晚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