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矮个儿斜眼塌鼻,戴紫色唐巾,一身青布衣裤,膝盖处打着两块大补丁。
一问是城北乡里农户,因家里无银交春赋,便赶了驴来东外城卖,想先过了这一关。
老高一拍桌案喝道:“刁民胡说,你一农户,只交秋粮哪来的春赋?”
矮个儿突然哭起来。
“老爷,小民去岁摊了丁役,又赶上家中老母卧炕走不得,便签了以银代役。今春该交一两二,家中无银。听邻居讲,开春牲口价高,秋后价低,便想着先将牲口卖掉,交了春赋,待秋后再买个牲口回去,谁知一入东外城便出了这事。”
老高喝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而今伤者被你棍打,性命不保,你该当何罪?”
矮个儿哭道:“老父已亡,只有老母,求大人饶小人一命。”
老高寻思着,看眼前这个,是难要出几两了,“你家中还有何亲属?”
矮个儿道:“有两个兄长。因父母房产只给了小人,两个哥哥各自过日,素无来往。”
老高无奈地看了赵俭、王正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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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阳恶狠狠地盯着矮个儿,没出声。
再审那高个儿。此人顶着油腻的六瓣帽,罩一件脏兮兮的黑绸衣,青粗布裤。
原是常年在东外城牲口市的二道贩子,见新来的矮儿不懂门儿,便想唬着压些价买下,再转手挣几钱银。谁知这矮个儿不吃这套,脾气比他还大,一时火起动了手。
“小人只是与这卖驴的争执,未动过伤者一指头,人是他打坏的,与我无关。”
老高一拍桌子,怒道:“你欺行霸市,与人打斗才引出伤人之事,还说与你无关?你在东外城当不只这一件横行之事,从实招来,否则大刑伺候。”
两边几个衙役手里的水火棍往地上一撴,喝道:“快招。”
高个儿一看,磕头道:“老爷,此事小民也有过错,愿将手头押的一头骡子折银,赔了伤者。”
老高摆手让衙役将二人押回监里。
在大堂后面的议事厅里,老高问:“赵老弟、贤侄,你们看如何定罪?”
赵俭:“都是挤不出十两银的穷户,也没啥可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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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进福突然睁开眼认人,几人大喜,玉环、荷儿忙去熬鸡汤。
王进福却对赵俭含糊、微弱地说:“我要和桂枝做伴儿去了,你们剩下的一起好好过,别分开。”
赵俭想起有难时,王进福与自己日夜相守的情景,跪在炕上,拉着王进福的手,放到胸前,独眼儿泪如泉涌,“大哥放心,从今后正阳便是我的亲儿,一切由我来管。”
王进福又看向拉着自己手的儿子,无限爱怜地说了句:“阳儿,我可怜的儿……。”
话没说完,就闭眼去了。
玉环、荷儿丢了碗,几人嚎啕大哭。
王进福这二十年,与赵俭、玉环两家处成了一家人一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无论哪家有事,都像一条烧热的炕,暖暖守着相帮,从未相互离开过。
他的离世让这些人悲痛不已,王正阳哭得撕心裂肺。
莫耀祖背了全新的里外装老衣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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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进院子已听到哭声,知道大哥去了,脚沉得迈不动。
扭头看着东外城的城墙,流泪骂道:“狗日的平阳城,咋不让我大哥一家好好活。”
城南的墓地里,荷儿娘的尸骨已迁来,这样上面是一排五个长辈,下面是王进福与姜桂枝。
赵俭瞅了瞅,莫耀祖、玉环、钰儿和关锁,自己与荷儿加王正阳。
道:“今日都全了,就缺莜儿一个,往杭州府写封信,报个大哥的丧,让她遥祭一下罢了。”
王正阳站在爹亲手修起的墓地里,就像做梦一般,眼前的一堆坟,是暖暖的疼了他二十年的人们。
当初,爹与娘便是在这片荒坟里相遇,后来娘牵着他的手在明德门外、在城里的街上走着、说着……。
爹娘背着他、抱着他走过的、他长大后一起去过的东南的城南卫、南面的尧庙、北面的城墙根……。
这些满满地挤得眼里放不下,天空也渐渐变小,高低的树、人在围着他转……。
王正阳醒来时,躺在玉环姑的怀里,荷儿姑攥着他的手正哭,钰儿正趴耳朵上哭着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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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耀祖长舒一口气,“这口气儿透过来就没事了。”
赵俭外面进来大声道:“都别急,没事。郎中扎了两针便走了,连药都没给开”,他与关锁刚送走郎中。
一见王正阳醒了,上来摩挲了一下他脑门和脸,“阳儿,郎中摸你的脉没事,一口气闷心了,倒把你俩姑吓个半死。”
第一百九十九章 王进福全心意修墓 牲口市…(3/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