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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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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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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端妍被临时调上六十六楼协助大华电信的案子,潘维宁也终于停止了送花。

  占南弦和温暖表面上若无其事,各有各忙,偶尔狭路相逢,她一如既往低眉顺眼地叫声“占总”,而他也和往常一样,微微对她颔一颔首,之后两个人擦身而过,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是细心的丁小岱很快发现,占南弦有什么事只会打张端妍的内线,再也不找温暖,而温暖有什么事也只会叫她这个小妹跑腿,再也不去敲总裁办公室的大门。三番四次下来她终于可以确定,一三和九九正在冷战。

  意识到形势不对,一不小心就会成为炮灰,她马上变得乖巧,再也不敢随便嬉皮笑脸。

  唯一不明就里的是被无端拉入战圈的张端妍,眼见总裁什么事都吩咐自己去办,几乎架空温暖,把她晾得和花瓶相差无几,内心暗暗惊诧,好奇温暖怎么得罪了老板之余,不免还有着隐隐约约的欣喜。

  然而让她迷惑不解的是,那两个人似乎已经到了不说话的地步,明明谁都不看谁一眼,可是占南弦也不说炒了温暖或把她调离,温暖也不说辞职,每日间就那样僵持着,仿佛这里不是公司,他们也不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眨眼又到周五,半忙半闲中忽然有客人到来。

  张端妍连忙起身,丁小岱迟疑了一下,虽然有点不情不愿,也还是慢腾腾地站了起来,唯独整张脸趴在桌上假寐的温暖头也不抬,让频频回顾的丁小岱直想搓一个纸团丢她。

  “薄小姐。”张端妍忙不迭地问好,“总裁正在办公室里,你想喝点什么?我去泡给你。”

  薄一心笑笑,“谢谢,给我来杯咖啡好吗?”走过温暖桌边时,目光经意不经意地从她趴伏的身子上一掠而过,意思意思地敲了敲占南弦办公室的门,不待应声,已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桌后的占南弦抬头看见她,浅笑着放下手边工作,“今天没通告?”

  薄一心懒懒地坐到沙发里,“不想去。”

  “身体不舒服?”

  “没有,只是觉得没精神。”

  “医生说了前三个月要特别当心,我看你还是休息一段时间。”

  薄一心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面上隐隐含笑,“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门声响,张端妍拿着咖啡进来,那一瞬间占南弦的眸光往外扫去,秘书桌的座位里空无人影,收回目光他对薄一心皱了皱眉,“怎么还喝这个?”

  浅浅啜饮一口,薄一心放下咖啡,“习惯了,改不了。”说着瞥他一眼,“你不也是一样?”

  占南弦微微一笑,不说话。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

  “很多人都这么说。”

  “代中的事,你还就能不动声色到现在。”在她面前始终只字不提。

  “小事一桩,何必挂齿。”

  她微讽,“连温暖也觉得是小事?”

  占南弦浅笑,温柔而笃定,“看上去她是。”

  薄一心怔了怔,好半晌不说话,又过了一会儿,才轻叹口气。

  “以前我想不通你为什么那样深爱她,现在终于有点明白了,你和她,你们两个人的眼里只看到对方,心里只容着对方,除对方以外其他一切都不重要,是不是这样?”

  “谁说的?你肚子里的孩子对我就很重要。”

  “是啊。”薄一心失笑,“重要到你要娶我,也算是不容易了。”

  她定睛看向已微笑着低头工作的他。

  一个即使丢了几亿的大单也满不在乎,一个即使遭到致命的陷害也毫无所谓,他们仅仅只要对方还在自己身边,尤其在经历过那样漫长的分离之后,变得格外珍惜。

  到底什么样的感情,才会达到灵魂如此相缱相属?纠结成一体再也拆不开,也容不得外人插进来。

  端起咖啡又饮一小口,她唤道:“南弦。”

  “嗯?”他抬头。

  “我后来想了很久,那天你过来吃晚饭,明知道维宁第二天会来,为什么那么巧——你刚好就忘了把方案带走,而由它随意地放在书桌上?”

  占南弦勾了勾唇,浅笑带上一丝谜样的表情,“朱临路曾送过我一笔冷氏的生意,我怎么样也得表一下谢意。”他很诚心地回送了代中一枚定时炸弹。

  薄一心叹口气,“我们都自动自觉地跳进了你的圈套是不是?”

  “潘维宁既然敢追你,早该有心理准备会被潘家扫地出门,至于朱临路,既然温暖不肯和他分开,那就只好由我亲自动手。”他看向她,唇角弯得极高,隐不去一抹揶揄,“不过,我倒没想到你会参与进来。”

  星期六中午,温柔再度率性而至时,温暖仍关在书房里作画。

  对午饭没准备的她笑道:“我去下面条,你今天将就一下。”

  “出去吃吧。”

  她摇头,“很快的。”

  温柔跟着她进厨房,“你真的应该出去走走,认识一些新的朋友。”

  “你知道我喜欢待在家。”

  温柔不悦,“才二十五岁,生活就已经像一潭死水,难道你打算一直活到五十岁都一成不变?”她按住温暖打开冰箱门的手,“跟我来!”硬是把她拖出厨房,一路拖出大门,甩上门扉,在电梯到时把她急急推了进去。

  温暖看看自己,披头散发,领口大开到露出黑色内衣肩带的居家棉恤,牛仔短裤和休闲拖鞋,穿成这样出去认识新朋友?叫她去和十五六岁的学生混成一团勉强还可以,如果他们也算温柔所说的新朋友。

  温柔笑,“有什么关系,你穿这样保证回头率比穿套装高。”

  她万般无奈,“你还不如保证一会儿别有人和我说衣冠不整恕不接待。”

  温柔把她带去喝下午茶,才落座她已经看见温柔拿出手机打开。温柔一直是个忙人,忙的意思是她的电话十分之多,多的意思是温暖不得不和她约定,在她家时请温柔关上尊机。

  开机几分钟内,已进来三个电话,温柔自顾自讲,她也就自顾自吃。

  随着在附近购物的人逐渐进来午休,餐厅里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温柔又有电话进,不知道是太吵还是对方信号不好,她喂喂几声后起身去寻一处安静的地方。

  温暖吃饱喝足,闲得无聊,等着等着却老半天也不见温柔回来,她放眼看向四周,远远近近不见她人影,只看到侍应生向自己走来。

  “请问是温暖小姐吗?”他问。

  “我是,什么事?”

  “刚才一位温小姐说她有急事先走了,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温暖即时从座位上跳起来,按下心中恐惧,问,“账单付了没?”

  “温小姐已经签付。”

  她稍微安心,“谢谢。”

  这就是为什么她很少和温柔出来吃饭的原因,十次里总有八次温柔会中途抛下她离去,只是那些时候都不过是她独自一人,食之无味,远没有这次这么惨——她身上一无所有,没有钱包钥匙电话。

  借餐厅电话拨温柔手机,却一直是忙音,再拨给朱临路,不在服务区。

  她努力回想还有没有哪个人的电话是她记得的,高访、管惕、丁小岱、杜心同??一刻钟后,她不得不接受一个让人吐血的事实,她有限相熟的几个人的联络方式,全都记录在电子手账里。

  温柔的手机在半小时内始终忙音,到最后变成了关机,温暖只得放弃离去。

  仿古地砖拼出各种花卉图案的步行街上人来人往,巨幅玻璃橱窗里琳琅满目,不是摆放着以各式姿态穿上当季最潮流服饰的模特,就是陈列着价格面议的三克拉晶莹裸钻。

  人行道的铁栅栏外,最新款的跑车和最古老的公共交通一同被堵在红灯路口,马路两边有几丛叫不出名字的矮树,沿街商铺上方密密挂着形形色色的招牌,或大或小一块紧挨一块,广告语有的华丽有的直白。

  这就是她所生活的城市吗?为什么看上去像在异域。

  所有一切对她而言都很不熟悉,陌生得甚至让她觉得有一丝新奇,直到此刻才知道温柔的说话多么正确,她真的已经很久没再出来,习惯了在自己的生活里一成不变,对外界已经忽略到了漠不关心,全无意识外面的天地是如何日新月异。

  狭窄街上越来越扰攘,走到路的尽头她终于松了口气。

  眼前是个开阔却充满人潮的广场,大型商厦前有着三层楼高的音乐喷泉,在水池边的大理石阶上坐下,她想她迷路了,不知道这是哪里,然后开始发呆,如果再找不到温柔今晚她会无家可归。

  “温??暖?”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她身后试探性地响起,她回过头去,只见几步外站着一位五十岁左右衣着端庄素爽的妇人,带笑的面容依稀熟悉,她整个人愣住,“占——妈妈?!”

  “我看了你很久,还怕认错人呢。”占南弦的母亲周湘苓高兴地走上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啊,看上去一点儿也没变。”

  “好久不见了,占妈妈。”从心底里觉得欣喜,她几乎是笑容满面,和占南弦分手前她常常去他家玩,周湘苓一直很喜欢她,分手之后她去了英国,从此再也没有联系,两个人已经很多很多年没见。

  “你为什么坐在这里?”周湘苓问。

  温暖正待回答,一个声音已在她背后响起。

  “妈,你怎么跑来了这里?我到处找你。”

  熟悉嗓音将那日如冷刃一样冻伤人的说辞带上心头,她不再说话,也不敢回头,正以为他没有认出她,下一刻肩头却被人大力拧了过去,她痛呼出声,对上他怔然微变的脸。

  “妈,你去车里等我。”他说,声音冷沉。

  周湘苓看看他,再看看温暖,迟疑地站起。

  看出母亲的狐疑和不安,难得地占南弦脸上露出微笑,一只手搂上温暖的肩头轻轻拥了拥,柔声对周湘苓道,“我们有些话要说。”

  “哦,好。”周湘苓笑着走了开去。

  他面上笑容迅速冷却,收回手后眸光从她的脸一路往下,停在她露在拖鞋外的小小脚趾上,一句话也没有,转身便离去。

  他与她之间,似乎确实,已是无话可说。

  温暖盘腿坐在石阶上,脑里有两个问号像丝一样缠绕不去。

  他警戒的神色仿佛在说不希望见到她和他的母亲待在一起,可是,为什么他又会刻意搂着她,以一点点亲密的动作向他母亲演戏?这两种举动矛盾得无法解释。

  垂首以指蘸起池水,她在黑色大理石上画出一道柔美弧线,然后再画一道。

  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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