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王谦!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朱常治全力支持王谦在浙江推动营庄改制,绝不是一句空口白话。
他首先给稽税院下了太子令,要求稽税院联合户部抽调了两百名帐房先生南下,王谦打算以稽税为突破口,没有帐房先生是绝对无法做到的,正好十一月大计已经结束,帐房先生有了空闲时间。
其次他跟太子少傅侯於赵说明了情况,让侯於赵的一些门生故吏,支持营庄改制,营庄法本来就是侯於赵提出,他也不能独善其身,这样朝堂上有了声量,甚至成为正确,那浙江地面的官员,就不敢造次。
最後,太子还找了太子太傅申时行,让申时行出来端水,不要让场面过於难堪,更不能让政策失败。
朱翊钧收到了这些消息,所有疲惫都一扫而空,太子年富力强,而且处置政务游刃有余,为他这个皇帝分担了许多的压力。
朱翊钧有些感慨的说道:「徐成楚在两广,他写了一本奏疏,说广州府刚刚审结了一个案子,江西有一寡妇,南下投奔娘家。」
「这寡妇膝下有四个儿子,最大的十七岁,最小的两岁,自从丈夫去世之後,村里的村霸仗着族亲众多,就一直欺负这寡妇一家,这长子直接砍死了这村霸和他的两个儿子。」
「县衙的衙役抓走了这长子,流放到了南洋,但村里再没人敢欺负这孤儿寡母了,後来村里的耆老做主,把寡妇一家的田土,都转为了营庄的集体所有,给了一笔银钱,让她投奔娘家去了。」
欺负孤儿寡母,就是为了吃绝户,把本该属於这一家的田产,都归给同姓族亲手里,所以,这些者老坐视不理,就是纵容。
等到这大儿子拼命把人给杀了,立刻没人敢欺负了,还好商好量的把人送回了娘家。
「朕现在的威权,有一部分是太子可明事理、能辨是非。」朱翊钧有些感慨,成器的太子,让皇帝的威权更加不可撼动,同样,皇帝的威权让太子可以借着德凉幼冲的名义,为所欲为,这是一个向上的循环。
「王谦到浙江那边遇到什麽麻烦了吗?」朱翊钧询问起了王谦的情况,营庄改制的差事,看起来不是那麽好办的。
李佑恭摇头说道:「只有王谦找别人麻烦,哪有人敢找他的麻烦。」
「那就好。」朱翊钧点头,王谦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孩了,搞不定自然会搬救兵。
事实上,王谦根本就不用搬救兵,他抵达浙江杭州府的第一天,就立刻提调了阳和门外的罗木营。
「皇权特许,打开府库,如有违逆,格杀勿论!」王谦抵达的第二天,就带兵围了仁和巷。
府库一共有三个,常平仓、预备仓、富义仓,这三个仓库都位於仁和巷,杭州人都称之为仁和巷弄,这些年府城从钱塘县扩大到了仁和县,而这个仁和巷弄距离官署仅仅一条街的距离,万历十三年仁和火灾发生地。
王谦来得太快太急,即便是想做什麽,都来不及了,连火龙烧仓都无法安排。
他这次来,自然是为了税银案而来,好端端的税银变成了石头,无论如何都要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王谦出门十分的招摇,他准备了一张大椅子,就坐在仁和巷弄的街口,今天这案子,不查明白,仁和巷弄一个人也走不了。
缇骑千户程有光检查了各色物证之後,开口说道:「封条没有任何问题,过关骑缝章都对得上,从处州府、温州府、台州府、绍兴府、金华府来的税银,全都变成了石头,衢州府、湖州府、嘉兴府、杭州府的税银,还是官银。」
王谦把手里的茶杯放在了茶几上,嗤笑一声说道:「这浙东都出了事儿,浙西一点事儿没有,监守自盗罢了,杭州知府何在!」
「下官在!」杭州知府杨之文接到消息就连滚带爬地赶到了仁和巷,看到提刑千户的飞鱼服,人都吓傻了,尤其是那麽多的缇骑,直接两腿发软,等到王谦面前的时候,已经有些连滚带爬了。
都知道这王谦混不吝,没想到他行事竟如此鲁莽,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围府库。
「杨之文,万历十七年进士,山西人,前吏部天官杨博的远亲,说起来咱们两家还是亲戚。」王谦打眼一瞧,这人他居然认识,勉强算是原晋党的一份子,只不过他没攀上王家屏,晋党就已经只剩下个名头了。
这家夥也曾经把拜帖递到了王谦的面前,王谦还见过他两次。
「王司徒所言极是,下官要叫王司徒一声堂兄。」杨之文一听,还是跪在地上,但十分谄媚的说道。
「滚犊子!」王谦一脚就踹在了杨之文的肩膀上,把他踹了出去:「滚犊子,哪里来的野狗,也敢跟我攀亲戚!」
「老实交代,税银都去了哪里?」
杨之文被踹了出去,又爬了回来,焦急的说道:「王司徒啊,下官不知,这税银送到仓库,就已经变成了这样,不过人人都说,是有那邪祟,施展了那五鬼搬运之术,把银子悄无声息的搬走了!」
「不说是吧。」王谦眉头一皱,对着程有光说道:「劳烦千户,拔他一个指甲盖!」
「王司徒!我可是朝廷命官!进士出身!刑不上大夫,你怎麽能对我用刑!」杨之文闻言面色一变,厉声呵斥。
程有光从下属手里接过了一把钳子,笑着说道:「遵令!」
程有光真的敢拔,因为王谦手里有块火牌,上面写着皇权特许。
「王谦你敢!我可是朝廷命官!你眼里还有王法吗!」杨之文瞪大了眼睛,大声地咆哮着。
「你看这个。」王谦掏出了自己的火牌在杨之文面前晃了一下,笑着说道:「这就是王法。」
「拔!」
「我说我说!」杨之文真的是吓懵了,他绝没想过王谦居然如此的狠厉,他可是士大夫,有功名有官身,连缇骑都不会对他用刑,而王谦一个文官,居然敢做。
「就这?说你胆子小,你连税银都敢贪,说你胆子大,这还没动刑,你就招了?」王谦叹了口气,还以为能碰到个硬骨头给他玩玩,南洋那些狂信徒,可比这杨之文有骨气多了。
回到大明腹地就这一点不好,事事都有规矩,不像在南洋百无禁忌,要做成灭教之事,王谦自己就要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拔个指甲盖而已,他还有更多的手段没用。
「杨之文。」
「下官在。」
「我在南洋灭教的时候,对付那些撒谎的人,用的手段就是钉舌头,但凡是敢撒一句谎,我就钉一枚钉子,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王谦从袖子里掏出了三颗钉子,他真的做过,不是吓唬杨之文。
「我知道了。」杨之文是官场上的人,他就没碰到过这样的疯子。
杨之文不敢赌,王谦手里拿着火牌,这次失窃的税银一共为三百六十万银,大抵相当於六个先帝陵寝。
这麽多银子,显然杭州知府一个人,还没这麽大的胆子,贪这麽多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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