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只恨春宵短,君王不早朝
朱翊钧只好把刘福宁抱进了秀春阁内,他身体极好,被解刳院大医官认定为四十岁完美男性标准,他也不是什麽柳下惠,这抱进了秀春阁里,自然是天雷勾地火。
「你在干什麽?」朱翊钧看着刘福宁将枕头垫在了身下,疑惑地问道。
刘福宁理直气壮地说道:「这样好怀上孩子,皇後姐姐说了,如果有了孩子,就赏赐我一千银,如果孩子顺利出生,就再给我一千银。」
「这可是刘嬷嬷教我的,说要趁着夫君还年轻,多给夫君生几个。」
李太後对於皇嗣繁衍,非常非常的执着,这麽多年,李太後也不怎麽管皇帝,唯独生孩子这件事上,总是在催。
朱翊钧看着帷幔的顶部,开口说道:「年前初见,朕觉得这深宫高墙,就只有四方天空,就跟皇後说许你出宫,朕自然会给你安排一件满意的婚事。」
「你倒好,跑到坤宁殿前磕头,怎麽都不肯出宫。」
王皇後安排刘选侍侍寝,是刘福宁自己求来的,在坤宁殿外跪了近半个时辰,皇後只好做了安排。
「出宫?夫君,妾身是从乡野长大的,知道宫外是什麽样子,妾身不愿意出宫,夫君要了我,就不要再赶宁儿走了好不好?」刘福宁一听又是出宫,吓得直接坐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哭啊。」朱翊钧一看要哭,一想到要哄,就赶忙说道:「不赶你出去,不赶你。」
「谢谢夫君。」刘福宁年纪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才靠在了朱翊钧的怀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宫外的日子很难,这就是刘福宁对宫外的印象,她有个三舅娘,生孩子的时候是夏忙,生完孩子第三天就开始下地干活,发了热,人直接就没了;她的娘也是生产的时候落下了病根,身体一直不好;她还有个一起长大的小姐妹,五岁那年,小姐妹被卖了。
她六岁就开始砍猪草,砍猪草是把采集回来的青草切碎处理,和米糠、泔水一起煮熟喂猪。
灰灰菜、马齿苋、蒲公英、鱼腥草等等,有的时候,家里没粮,这些猪食人也可以吃,不过刘福宁说她小时候爹爹娘亲疼爱她,从没有让她吃过,最差的也是窝窝头和红薯粥。
她的父亲在京营,俸禄不算低,但钱都攒着,娘亲说等小弟长大了读书用,结果弟弟没长大,也病死了。
这就是宫外的生活,她真的不觉得这深宫高墙有什麽不好的,乾净、安全、体面,若是得了陛下的恩宠,还有人伺候,吃穿用度不愁,只要不过分,想做什麽都可以做。
她入宫时候八岁,十一岁的时候,她生了一场重病,她还以为要死了,结果太医过来下了两针,几副汤剂她就好了,从那时候起,她最害怕的就是被赶出宫去。
「如果娘亲和小弟有医术高超的太医看病,或许现在还活着,前两天小膳房送来了烤渡渡鸟,可好吃了,想让娘亲和小弟尝尝——」刘福宁说着说着就有点累了,眼皮子打架。
她都不知道这四十岁的老男人,为何体力这麽好。
「睡吧,睡吧。」朱翊钧拍着刘福宁的肩膀,哄她睡,也把自己给哄睡了。
次日清晨,朱翊钧轻轻地把手臂抽了回来,起床去了御书房,盟洗、用膳、上朝、批阅奏疏、考校皇嗣功课、召见大臣、到北大营操阅军马,枯燥、乏味、反覆的一天又开始了。
刘福宁这个不怕皇帝的选侍,倒是给皇帝灰色的日子添了一抹亮色。
「糟了!糟了!」刘福宁睡到了日上三竿,睡醒的时候,一看时辰,只觉得天都塌了,居然一觉睡到了这个时间,过了早上请安的时辰,慌慌张张的收拾了下,就往坤宁殿跑去。
这刚刚得了恩宠,就误了请安,这简直就是在挑衅六宫之主的皇後。
「臣妾拜见皇後,娘娘千岁万福。」刘福宁行了个大礼,俯首帖耳的说道:「皇後千岁容禀,臣妾起得太晚了,这才误了时辰,还请千岁宽恕。」
在这後宫里,皇後打死个人,没人敢过问,连李太後也只会说打得好,虽然皇後从没有无故打死过人。
「起来吧,你呀你,忙糊涂了。」王夭灼满脸笑容地说道:「你忘了宫里的规矩?若是前夜侍寝,就免了次日的请安,咱们这位夫君,我也是清楚的。」
「还没用膳吧,快用些糕点,这是小膳房送来的定胜糕,这几日老四在鲜卑草原打了胜仗,才做了这定胜糕。」
「今天中午就别回你那秀春阁了,就留在我这儿用午膳吧。」
「谢皇後千岁恩典。」刘福宁站了起来,确实是有点肚子饿了,她拿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吃完。
「既然得了夫君的恩宠,明日就晋为美人吧。」王夭灼看着略显拘谨的刘福宁,示意宫婢端了一碗汤来:「慢点吃,别噎着,宁儿,还像以前一样,以後还是叫我姐姐吧。」
「宁儿知道了,谢谢姐姐。」刘福宁有些胆怯,她昨天抢了皇後姐姐的男人,而且按着皇後姐姐的吩咐,她还要拴住夫君的心。
皇後等刘福宁吃完糕点、喝了茶汤,才开口说道:「宁儿也是自家人了,姐姐就跟宁儿说些心里话,大明能有今天这种景象,那是夫君三十年如一日勤勉所得,可是夫君病了,而我一个人,治不好夫君。」
「夫君病了?他明明那麽生龙活虎,昨夜还折腾了足足——」刘福宁猛地瞪大了眼睛,惊骇无比,甚至有些失言。
「心病。」王夭灼两只手放在了膝盖上,开始细细道来,根据解刳院大医官们的诊治,皇帝的病已经没救了,只能缓解,是需要祝由术来解的心病,不让皇帝继续异化下去,就得让陛下活得像个人。
以前宫里还有个冉淑妃,王夭灼觉得还好些,但自从冉淑妃不肯出来後,夫君身边的贴心人又少了一个,这後来入宫的妃嫔,在夫君面前,一个个都跟伪人一样,丝毫不敢逾越。
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刘福宁,真的一点都不怕皇帝。
「宁儿听懂了,我就是那个药引子?!」刘福宁指了指自己,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能帮到夫君。
王夭灼没有否认,现在的刘福宁就是她口中的药引子,但日後会是什麽样,那得看刘福宁自己了。
皇後笑着说道:「除了御书房不能去,宁儿没事儿多陪陪夫君,我会差宫人去通知你,什麽时候去哪里,你也不要有什麽负担,就做自己就好,知道了吗?」
「宁儿知道了!」刘福宁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是肩负起了巨大的使命,而且这事儿很简单,做自己就行。
「这几个宫人你带回去,负责你的日常起居。」王夭灼派了六个宫人伺候,一个宦官,两个靠山妇,两个嬷嬷,一个婢女。
两个嬷嬷都是宫里的老人,什麽腌攒手段,嬷嬷都清楚,不会让刘福宁挨欺负。
「谢谢姐姐。」刘福宁看了看这几个宫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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