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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周蔓终于拿回丢掉的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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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负责把空位写实,有人负责把人写没。”

  周蔓话音一落,目光便像被钉住,死死落在三楼最右侧那间寝室上。

  姜妗顺着看过去。那扇门刚换了新编号,蓝底白字还带着塑封的冷光,可门板下方翘起的一角旧漆,仍固执露着被覆盖过的痕迹,像真正的门牌还埋在底下,没有被彻底抹平。门缝里漏出的光不亮,却稳得异常,像里面有人坐了很久,正等着外面的人把它认出来。

  “那间原来是谁住?”姜妗问。

  楼道里静了一瞬,没人能立刻答上来。越是这样,姜妗越确定,那不是一间普通空寝室。普通空房不会让人记不住,只有被处理过的位置,才会连原本属于谁都一起被抹掉。

  周蔓抬手按住额角,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她盯着那道光,嘴唇轻轻发颤:“我知道那间。”

  姜妗立刻看向她。

  “不是现在知道。”周蔓呼吸很浅,像每个字都要从很深的地方往外拽,“是我刚想起来,我本来该住进去。”

  这话一出,楼道里几个人都抬起头来。

  周蔓像终于抓住了某根从水底浮上来的线,神色一下变了。她没看别人,只盯着那扇门,声音低,却比刚才清楚得多:“上学期,我的床位被调过一次。说是中段编号调整,让我从三楼换到一楼临时过渡区。我签了补签单,也搬了东西。后来再去找原来的寝室,门已经变成了别人的。所有人都说那是正常调寝,谁都没觉得不对。”

  她停了停,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过了两秒才继续:“可我现在想起来了。那不是调寝,是把我从那间房里挪出去,给别的人腾位置。”

  姜妗心里一沉:“给谁腾?”

  周蔓摇头,眼神发空:“不知道。那段记忆很碎。我只记得那一学期很长,长得不对劲。我每天都在记课程表、记晚点名、记谁欠了我的笔记,可所有人都说我那学期其实过得很短。短到像刚开学没多久,我就已经开始搬寝、换表、补签、重新登记。等我回过神来,连自己最熟的几门课都排成了另一套顺序。”

  姜妗一下抓住重点:“你不是忘了一个学期,你是被换掉了一个学期。”

  周蔓猛地看向她,眼底第一次出现真正被击中的神色。她不是惊讶,更像是终于有人把混乱说准之后,身体先一步认出了松动。她抿了抿唇,最后只吐出一口气:“对。是换掉了。”

  楼道里的沉默,慢慢变成一种更重的安静。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忽然意识到,所谓“重新编号”从来不只是改门牌那么简单。它能改的不是号,是人待在楼里的长度,是谁住过、谁搬走、谁以为自己只是被调寝,实际上却被整整挪走了一个学期。

  姜妗看向那扇门:“门里有证据?”

  周蔓没有马上答。她像是在回忆一段很难翻开的旧事,眼神一点点变深:“那间寝室我只进去过一次。不是现在,是上学期末。我记得很清楚,我进去拿东西,床底下压着一沓旧纸,像是从登记本上撕下来的。我当时还看见一张课表,上面有我的名字,可那张课表的时间,跟我记得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整整早了一个学期。”周蔓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我一开始以为是有人弄错,后来才发现,不是课表错了,是我的记忆被拧过了。那沓纸上还写着一个词,像是有人做记录时随手标上的。”

  姜妗等了两秒:“什么词?”

  周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磨出来:“回收。”

  这两个字一出来,姜妗背脊瞬间绷紧。

  不是处分,不是调寝,不是临时核验,而是回收。学校把人从一段时间里拿走,像把一件多出来的东西收进柜子里。只要回收完成,原本那一学期发生过的事就会从周围人的嘴里、表格里、课表里,一层层剥干净,最后只剩一个看似合理的结果。人还在,课还在,寝室还在,可那个学期已经没有了。

  “你上去过那间寝室?”程砚问。

  “没有。”周蔓摇头,“我被拦下了。那天值夜的人说门里在做登记,没核验完不能进。可我明明看见里面有人在翻纸。后来第二天,我就被通知换寝,再后来,所有人都默认我那一学期本来就没有住过那里。”

  她说完,眼睛终于有点红了,却不是想哭,更像是气血一点点回到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姜妗看着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周蔓一直比别人更难完全消失。因为她丢掉的不是一个名字,不是一张床位,而是整整一段连续的存在。那段存在被剥走时,人的骨头里还留着回声,哪怕别人都说没有,她也迟早会从回声里摸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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