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周蔓终于拿回丢掉的学期
楼上忽然响了一声。
咚。
这次更清楚,像有人从里面轻轻敲了门板。
门缝里的光往外扩了一点,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推开。姜妗还没开口,三楼走廊另一头就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有人像被什么指引着,快步跑向那间寝室。
“别过去!”姜妗喊了一声。
可那人已经到了门口。
是刚才站在人群外围的一个男生,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收起的手机。他盯着门牌看了两秒,脸色骤然发白,像也想起了什么被藏起来的事。他没敲门,只是把手贴在门板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里面有声音。”他哑着嗓子说,“像有人在叫我名字。”
姜妗心里一紧,正要上前,程砚已经先一步跨上楼梯,把那男生后领一拽,往后拖开半步。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那扇门里忽然传出一阵低低的翻页声。
不是风,不是幻听,是真的纸张在动。
门里有人。
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蔓呼吸一滞,像终于被这阵声音彻底钉回那段失去的时间。她猛地往前走了两步,盯着那扇门,眼底一直撑着的薄冰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我想起来了。”她说。
姜妗立刻回头。
周蔓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却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被压了太久后终于回到身体里的震颤:“那一学期,我不是一直在换寝。我其实有一半时间都在这间房里。我记得我写过很多东西,写过课程表,写过晚点名,写过谁在夜里被叫出去,写过第七码哪天开灯,写过谁的名字从记录里慢慢变浅。”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疼痛的清明:“我把那整一学期的事,拆成了好多张纸,藏在了这间寝室里。”
姜妗一下明白过来。
不是周蔓记性好,是她在彻底被改写之前,先一步把自己撕碎过的那段时间拆开藏了。学校能删掉一个学期,却未必能删掉每一张写过字的纸。那些纸如果还在,这一学期就还没死透。
“门开不开?”有人小声问。
姜妗没答,先看向程砚。
程砚盯着门缝,声音压得很稳:“里面在等人认领。现在不能硬撞,先把编号对上。”
他说完,转身看向门口那块刚挂上的新牌,又抬眼扫过旧底图拍下来的照片。姜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忽然一跳。
对上了。
三楼最右侧那间寝室的新编号,和旧图里第七码旁边那个被反复涂改过的空位,正好卡在同一个位置。也就是说,这间房不是后来被塞进去的,它本来就是第七码的一个出口,只不过以前被写成了别的样子。周蔓丢掉的那学期,不是在外面被删掉,而是一直被封在这扇门后面。
“把旧号念出来。”姜妗说。
程砚没有迟疑,低头照着图纸开口:“第七码,东翼四层,原回廊对应位。”
他念完,门缝里的光骤然一动。
像被某个关键的名字击中,整扇门轻轻颤了颤,门锁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响。不是完全打开,只是锁芯松了一点,里面那股长年不透气的潮冷,忽然顺着缝隙往外涌。
周蔓猛地吸了口气。
她的眼神先是发怔,随后像被什么一下贯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姜妗看见她眼里的迷雾一层层退开,像终于有人把罩在那段学期上的灰布掀起了一角。
“我记起来了。”周蔓声音发哑,“我上学期不是被调走的。我是被安排在这里,替人看着纸。每个晚上都有人来收走一部分,我就再写一份。写到后来,我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哪些是我亲眼看见的,哪些是我替别人记下来的。”
她抬手按住胸口,像那里忽然多出了一整本压回来的旧账本:“我丢掉的那一学期,不是没发生过,是被他们压进了第七码。现在它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里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撞击声。
不是有人敲门,是有人在里面把纸拍在门板上。
紧接着,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从门缝底下慢慢顶了出来。
姜妗蹲下身,把纸抽出来。展开的一瞬间,她先看见了周蔓的字。
密密麻麻,写满了整整一个学期的日期、课表、宿舍调整、夜巡时间、谁被叫去补签、谁的名字第二天变浅了、哪一晚回廊灯亮了多久、哪一页登记表被人抽走。最后一行只剩半句,墨迹因为压得太久而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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