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
,与其修好。吾儿意下如何?”
景胜素知乃母脾性,当下不便应答,只佯装思虑之态片刻。而后肃容正色,答曰:
“母亲不可。”
“怎讲?”
谦信见其审慎,亦收拾狂放之态,端坐以问。
景胜这才敢将心中担忧,和盘托出。
“胜赖血勇有余,才德不足。若知后方无碍,则必伐三河远江以图霸业。然德川织田皆世之豪雄,胜赖妄与其争,必败。武田若亡,则天下运势七分归于信长,吾母或可得越中能登,终难与之抗也。”
“胜赖倘有吾儿三分聪睿,则武田家或可保也。”
谦信闻言,微微点头,以示嘉许。却又言道:
“只是,吾儿虽洞悉天下情势,却有一事不明。”
“愿母亲教我。”景胜俯首道。
“信长世之鬼雄,此实情也。然,慢说她止有七分天时,便是给足她十分,吾何惧哉!”
说到此处,谦信傲然起身,步下阶去。景胜目随其后,只觉白影倏忽,如梦似幻。竟将那园中缤纷落樱,傲岸天竹尽数压了下去。乃伏地拜曰:
“母亲毗沙门天化身,确是不惧信长。孩儿错了。”
谦信闻言,回眸一笑。时光蹉跎,消于片刻,竟是人间绝色。景胜乍然而见,不由看得痴了。待得回过神来,谦信已然侧回头去,负手远眺。
“也罢,便依你之言,不事声张。且看胜赖如何处置,随机应变吧。”
最后,她如许说道。
是年十月,信玄之死终究大白于天下,其女武田胜赖发丧于信浓海津城,继任家督之位。
谦信遂召集从属商议应对之策。有老臣进言,当趁此良机收复信浓,甚而攻入甲府。谦信不允,答曰:“乘人之危之举,不齿为之。”随即绝音曲三日,并遣景胜出使海津城吊唁。
时值秋末冬初,景胜一行十二骑,取道善光寺,经腐女山而入信浓。抵达海津城之时,恰逢武田家宴,乃会甲信群豪于殿上,席间尽是十余年间生死相拼之人。把酒言欢之际,常有戒备嗔怒之色。幸而景胜年幼,未经合战。兼之天性淡泊,寡言少语,倒也处之泰然。
而那武田胜赖乃信玄四女,长景胜十岁,时年二十有七。面若珠盘,剑眉星目,着一身碇紫碎花裙,腰佩名刀天锁斩月。虽名为新任家督,实则得势已逾半载,正是懈怠渐生之时。今见景胜来吊,欣喜望外。只是筵席之上,不便恳谈,遂寒暄客套一番,即着人引往驿馆安顿。
次日,胜赖以赏雪为名,邀景胜入内府相叙。景胜不敢怠慢,着上杉家世传之黑丝绒覆地裙,颈坠明珠十二颗,乌发披肩,晨雪为妆,欣然赴约。
是日大雪鹅毛,深积过膝。胜赖亦换了镶绣武田家四菱家徽之朱色百褶裙,另取金环四枚,绾发束髻,手执团扇,迎景胜于中庭。
皑皑白雪之中,两位龙虎之后各自欣赏,相视一笑。其后的生死契阔,便尽付于不言中。
天正元年,冬,春日山城
窗外大雪初歇,剔透的冰凌如短匕般自屋檐垂下,窗边立一妙龄少女,只着睡袍,青丝堆卷,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雪景,面有忧色。
此女非是旁人,正是当今关东统领之女-上杉侧奉公景胜。
日前奉其母谦信之命,出使海津城与武田氏修好。其间无意得悉上代家督武田信玄病故之内情,延及自身,忧虑难当。而其性情深沉,不善渲泄,竟而幽禁自闭,苦思对策。
这一日方才起身,不及梳妆,便又忆及此事。不禁望雪兴叹,自伤身世。
正恍惚间,只听背后有人轻咳一声。道:
“吾儿为何如此不成体统?”
景胜闻言心下一惊,回首望去。只见门前一人,白衣胜雪,目蕴雷霆,正是其母上杉谦信。
“母亲。”景胜不及细想,俯首欲拜。却不想连日来水米未进,脚下一个趔趄,娇躯一晃,竟而摔倒地上。
谦信见状冷哼一声,也不答应。径自入得内室,引裾席地而坐。斜着一双凤目,冷冷睨视景胜道:“今日所幸是我,若是景虎见你如此,你要如何收场?”
谦信所言景虎,本乃北条氏康七女,时年二十一岁。只因谦信一生礼佛,不近男色,故膝下无儿。乃收养长尾政景,北条氏康,田山义续三家之女,以为继任。谦信一生不曾立嗣,也是砥砺三女之意。
景胜虽是谦信近亲,却是次女。而景虎有北条为靠,兼之才华横溢,甚得谦信欢心,现时羽翼渐丰,实是景胜劲敌。
原本谦信提及景虎,只为激励景胜,燃其心火斗志。不想景胜数日来郁积难解之心结,恰好也便在于此。遂颓然长叹曰:
“母亲若意属景虎,那便立景虎为嗣也罢。孩儿必当戮力辅佐,绝不敢有异心。”
“忤逆腐女!”谦信闻言狂怒,劈面一掌将景胜掴翻于地。道:
“汝母将你托付于我,悉心养育十余载,为的便是你今日这句话么!”
“孩儿确是不肖,愿领母亲责罚。”
景胜受了一掌,自知失言,却不慌乱。更危襟正坐,沉着以对。
景胜自海津城归返越后,其实已逾十日。交卸差事之后,便自称病,闭门不出。谦信初时不察,及至此日婢女前来哭诉,曰:
“少主已数日不饮不食,欲自绝于世。”方才惊觉景胜行止有异,于是亲临查探。
适才她见景胜形容憔悴,心下怜恤,有意慰抚。不想景胜应对无状,如拨逆鳞。难怪谦信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