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登蛋糕(下)
看见抽烟是在弄到那个的烟缸之后。
烟缸本身也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四四方方的普通玻璃烟缸,磨砂处理的表面倒是有几分水晶琉璃的味道,只是上面印着的标签有些碍眼。[.huiiaohuo.com]
在陪我去买烟的时候偶然看见,然后威胁着,要是不让她带回家就要去勾引隔壁箱包柜台的一个板刷头的小男生。
为了让那家商场的箱包部门可以正常地运作,我买下了一整条的才得到了这个作为赠品附送的烟缸。好在这倒算不上是如何浪费,再怎么样烟还是要买的。
回去之后趴在床上,抽着烟,象喂鱼缸里的热带鱼那般小心地把烟灰弹进玻璃烟缸,一边信手翻着一本村上春树的小说集。
我不记得自己买过那本书,于是开口问道。
“嗳,能看的懂?”不知不觉,我说话的腔调也被感染。开口就是“嗳”。
“嗯,大概可以。”她漫声应道。
“少来了…你顶多能看懂里面的女装品牌吧。”我不屑地小声嘟囔。
“哎…我们家可是有祖训。称赞人的时候要大声,说人坏话的时候要更大声。”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和我理论,不料左手一偏,却把手边的烟缸整个撩翻。
“得得…这下果然够大声了。”我看看床上的一片狼藉,斜眼朝她注视片刻,脸上装出生气的样子。
“这个…这个是意外,意外而已…”她抓抓头皮摸床下地,想要落跑。
“装垃圾的袋子用完了,从那边抽屉里拿一个给我。”我叹口气,把她叫住,自己则去厨房拿了块抹布。
从放塑胶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递给我,然后顺手把堆在角落的一迭贺卡拿出来翻看,好象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刚刚捅完搂子。
“喂!那是个人隐私。”我立刻出声喝止,却被她随口敷衍过去。
“不被人看到的话,所谓的隐私有何意义?”
我一时语塞,只得转过头去继续打扫床铺。
“愿我们友谊天长地久,祝节日愉快…”
她大声地将一张张贺卡上的祝词念出来,还不时加一句评语。诸如“这个人的字还算漂亮,这个人的文笔好烂…”而我只有装聋作哑,由其自生自灭。
直到她读到那一张。
“送的音乐卡很好,我谢谢你。这张卡虽比不上那张,却带去同样的祝福,而你的情我也还了…”她读到这里忽然停下,转头问我:“这个女孩很酷哦,让你吃了不少苦头吧?”
“初中时的一个同学而已。我拆过她家的信箱。”我沉默片刻,不去理睬她的揶揄,缓缓应道。
“信箱?”
“嗯…”我背对着她,不让她看到我脸上的表情,然后尽量以最为自然的语气接着说:“极普通的那种。用几块夹板木钉成一个小盒子,顶上破开一道口子,然后在楼梯口的外墙上钻个洞,敲个木楔子上去挂着。”
“何苦要去拆别人家的信箱?恶作剧?”
“倒没那么无聊,不过有些好奇,伸手掂了一下。谁知那个楔子早已腐烂,就这么掉了下来,简直早有预谋一般。”
“然后呢?”
“跑了。闯了祸还不跑,等着被抓不成?”
“听上去倒象是老手。”她轻笑出声。不知为何,在我听来却是有些辛酸。
“嗯,那时是不怎么地道。”我握着抹布的手一阵抽紧,一边细细擦拭着已干净如初的席面,一边又说道:“不过事后想想,责任似乎也不全在我。信箱这东西,原本就不怎么牢靠的。”
“然后东窗事发,女孩兴师问罪?”她不理我的搪塞,继续打破沙锅。
“那倒没有,她一声没吭。不过不知怎么传到训导主任那里,被一顿狠批。”
“好凄惨。”她轻叹一声。
“没办法,我这人就这德性。”我随即附和。
“唔…果然不同寻常。”她终于不再发问,举起那张贺卡,对着日光灯端详许久,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道:“要好好珍惜呀,这样的女孩。”
我听见她那样说,忽然感到一股莫可名状的悲哀,久久不能言语。
“希望吧,但愿她能遇上那样的人。”末了,我呼出一口长气,怔怔地看着似乎已然无恙的床铺,这样说道。
总的来说这一存在并非如何的令人在意,只是她洗刷打扫之类的杂活一概不干,这点却是颇有些让人头疼。
因为我恰好也是最懒得做家事的人。
是以每每遇到此类琐事,便往往用抽签抓阄来解决。而我这人偏偏运气特别不济,输多赢少之余,难免罗嗦抱怨。
偶然一次,在我埋头洗碗的时候,她忽然问我。
“嗳,觉得我这人麻烦?”
“一点点。”我没好气地答道。
“讨厌?”她转到我面前来,又问。
“一点点。”我斜眼瞄她一眼,故意又这么说道。
“比方说?”
“嗯…”我思忖片刻后回答:“好象窗台讨厌雨滴,好象时针讨厌钟摆,好象扬声器讨厌机。”
“很深奥…”她撇撇嘴,对我的掉酸表示不屑。
“哪里有什么深奥,只是不习惯经常被人提醒我存在的必要而已。”
“越说越迷糊…”
“唔…”我考虑许久,试图以她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自己的意思,然而终是未能成功。
“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走走。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发疯。”最后,我放下洗了一半的餐盘,叹息着这样对她说。
家门口圆苑的生意红火一如平日。
圆苑是一家饭店的名字,便座落于我家巷口。黑白相间的塑钢外墙很是醒目,一扇仿红木的大门更是气派非凡,伸手推去,其厚实的质感俨然不输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大门。餐厅的一半外墙用巨大的玻璃幕墙筑成,配以一色的纯白百叶窗帘。
店子的规模只是一般,味道却颇为地道。加之老板有些来历,开业伊始请了不少明星捧场,再加上各大娱乐报纸的一番吹嘘,是以自开张起便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我和下楼的时候已过8点,看着圆苑那付灯火通明的景象,我正不自觉地摇头,冷不防凑上来就是一句:“嗳,这里的东西真那么好吃?”
“倒不是特别好吃,有特色的菜也就一两个。第一次来觉得不错,多来几次也就腻了。”我不禁暗暗叫苦,寻思明天的伙食费又要超支,却又不能就此作罢。
“想去?”过了那么几秒,我看看身边的败家小姐又问道。
“唔…就在家门口,没多大意思。”她摇头,然后凑近我耳边轻轻嘀咕一句:“关键是,去那里就看不到你噘着嘴洗碗的样子了,嘿嘿嘿…”
“你去死…”我轻骂着推她一把,却被她扭腰闪开。
“这样的镜头要是错过了,可是会遗憾终身的哦。”她蹦蹦跳跳地抄到我面前,双手胡乱比划,做出洗碗的样子。
看着她摇头晃脑的疯样,我终于再藏不住笑脸,一把把她拽进怀里。
我和沿着小巷继续向前走。原本并不开阔的小路,居然还特别为饭店划出了一条停车带来。泊着的车辆五花八门,、大众、蓝鸟、、梅塞特斯,简直无所不有。
街边的路灯有几盏损坏,搞得路上的照明忽明忽暗。车龙一直排到邻街的街心花园。看见那个花园的霎那我有些迟疑,虽然近在咫尺,然而最后一次来这花园已是数年之前。
小小的街心花园已经过一番改建,中间两棵有些年龄的松树被围上了一圈新的栏杆。足有一米多高,阴恻恻低头俯视外面那圈只及鞋跟的前辈,简直猛然崛起的喜马拉雅山脉般冷漠无情。
以前翘课时我时常坐在树下发呆来着,透过头顶的树杈仰望天空,仿佛可以逃离片刻城市的喧嚣,去到那远古的洪荒。
不是很久很久,只是那么短短的片刻。
遗憾的是,看来现在的孩子们似乎是已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