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中)
你要去的那个班中所有优秀同学的名字。据说你在原来的学校成绩不错。所以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在这张名单上也能看到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校长最后有没有把我归入精英之列。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纵然她曾经写上,后来也必定划去。
两年以后我所在的这个班级参加全市会考,结果确实令人瞠目结舌。重点中学的录取率高达80%,经过反复删减的仅有三十三人的整个班级,只有七个人未考入重点。而我便是其中之一。
现在回想起来,唯一让我感到有所遗憾的是我未能将那张名单尽数背下,然后有朝一日,如希特勒宣读盟军的宣战布告般将之公诸于世。
托马斯?杰弗逊说:人人生而平等
约翰??肯尼迪说:人生下来就是不公平的
我时常在心里比较这两句话,并因此而摇摆不定。
有时前者似乎正确无比,有时却觉得后者才是至理名言。
而这一结论往往是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
现在如此,今后亦然。
(20)
下午三点左右,我好歹算是等到了琳这个大忙人。在她的陪同之下,前往那个老头的住所谈判。
"我说,拉丁舞和普拉提的课程可还顺利?"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随口问道。
"哪还有力气去练什么拉丁舞普拉提!每天这样连轴转地跑东跑西,一回到家就只想往床上倒,全身都好像被拆散架了似的。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琳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忿忿不平地继续说道"我算是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请我了。原来不是因为我长得像栗原小卷,而是为了省一个设计师和一个营销员的薪水啊!"
"呃......这个么......今天的天气还真好啊。"发现形势不对,我立刻顾左右而言它。
"不要岔开话题!"琳沉下脸来怒道。
"嗯?"
"在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加薪!"
"加薪这种事啊......到了该加的时候自然会加。和结婚生孩子一个道理。顺其自然地比较好。"循循善诱地说教之后,我别转头去问道:"你,不是想这么早结婚生孩子吧?"
"讨厌。说什么呢。"琳的脸色立时转红,貌似凶狠地瞪我一眼,然后逃跑也似的加紧步子向车库的方向走去。
"你呀你,你可真是个混蛋。"望着琳窈窕的背影,我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而后毫无负疚感地又开口叫道。
"哎!你走那么快干嘛?车钥匙在我这里啊!"
公司有两辆车。
一辆标准版的“别克8”,是公司的日常用车。而另一辆“奥迪6”,则是捷的私人座驾。
自诩为发烧级车迷的捷时常为此抱怨。
“为什么要买6啊……”捷愁眉苦脸地说道:“坐进那辆车,感觉自己好像整整老了十岁。”
“那你还想开什么??法拉利?兰宝基尼?”我略带讥诮地问。
“全错!悍马才是鄙人心中最爱!”面前的总经理先生高举右手,做出一个圣奥古斯都雕像般的动作,满怀着向往和憧憬地说道。
捷对汽车有着惊人的天赋,根本就是无师自通。
而我则是磕磕绊绊地考出的驾照,教我开车的教练员甚至连红包都没敢问我要。此等水准若还要挑三拣四,那便成了彻头彻尾的装蒜。
“对了……”钻进别克的驾驶室,扭动钥匙把车打着,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问琳道:“刚才忘了问了,你说的那个栗原小卷是什么人?”
琳侧首横我一眼,然后学着我平日的样子按了按额角,说:“总之不是我家姨妈你家小娘。”
所谓“我家小娘”,是我和捷发明的黑话。意指“若是对方向我求婚,我可能会考虑的女人们。”
维克多.雨果说的真对。教女人说黑话简直就是犯罪。
(21)
四年前,曾有过那么一次,我可能见到过飞。
是的,可能。
那天我骑着单车,从一条熟稔的小巷中穿行而过。
远远地,我看见一个女孩手提一个帆布手袋,站在一间老洋房的门口。
在那一个瞬间,我忽然有一种感觉。
那个女孩就是飞。
她留着及肩的长发,穿着一件印有米色小花的连衣裙。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飞扬的眼角蕴着浅浅的笑意。
我不由自主地放慢车速。和她擦身而过的刹那,我用眼角的余光匆匆扫过她那似曾相识的脸庞。
女孩的脸上漾着幸福的期待,仿佛在等待着一番激情洋溢的告白。
单车的轮辋碾过小巷开裂的水泥路面,记忆的潮汐在轻柔的微风中沙沙作响。轴承摩擦的声音仿佛被手指拨弄的时针,一圈又一圈地绕着命运的轴心反复轮回。
快到巷口的时候,我轻轻握住了刹车。单车无声地停下,我左脚踮地,右脚踩在单车的踏板上,回首观望。
女孩的背影在视线中已淡作一团白色的雾霭,仿佛一个随时可能幻灭的小小泡沫般虚无缥缈。
小巷静得出奇,好像是一块被人装进玻璃盒子的远古化石。淡金色的夕阳余晖在两侧低矮的砖墙间跃来撞去,一片黛蓝的暮色中,她像是在静静地期盼着什么,又似是在赫然指引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