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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yi部分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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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艳穿了一身满是字样的酒红色套装,双手交抱站在我跟前。

  眨着眼睛对这位不速之客注视片刻,我嗤笑一声,对边上目瞪口呆的促销小姐说道:"六瓶啤酒,两个杯子。"

  艳是我交往的第十七位女友。四个月前,我向她提出了分手。

  单方面的。

  (28)

  从十九岁起,我便已经习惯了独处。

  那一年的记忆尽是离别。

  海去了南非,尘去了西班牙,捷被叔父派去北方实习历练。我儿时的好友们像是约好了似的同时离我远去。各奔前程。

  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学习和寂寞为伍。

  一个人逛商店,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喝咖啡,一个人泡酒吧。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迎新年。

  一个人生,一个人死。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当我穿戴整齐走上大街,这城市便成为我一人的花园。

  每一个行人都只是花园中的一朵花、一颗草、一粒石子、一块泥土。

  我悠然自得地徜徉其间,时而愉悦、时而伤感、时而浮躁、时而沉寂、时而侧耳倾听、时而冷眼旁观。

  我懂得何时起舞,也明白何时止步。风中有树叶飞落,我便伸手拈过。夜空中有流星闪烁,我便驻足停留。

  我会爱上很多很多的人,但我最爱的那个,永远是我自己。

  我时常会对女孩们说:"我爱你,但是不过如此而已。"

  有的女孩回答:"无论如何,我永远爱你。"

  有的女孩愤怒,说:"你既不愿意为我付出,便别说什么爱我。"

  然而怎样的回答都无所谓。我要的不是回答,而是未知的刺激。

  渐渐的,我开始厌倦这一切,却又无法抵挡身边寂寞的空气。于是我只有一边温柔地继续和女孩们聊天,一边无比真诚地告诫她们:

  "你要小心,我危险至极。"

  (29)

  艳在我的通讯录上留下了她新的手机号码。

  一串工整而幼细的阿拉伯数字斜斜地印在她姓名的正下方,俨然一排信念坚定的十字军骑士。

  我将那页通讯录撕下来,拿在手里端详良久,然后揉成一团,扔进墙边的垃圾袋。

  冷漠一旦形成了习惯,人类便成了一个拔去了底板的抽屉。不能用来储存东西,只能偶尔拉出来看看。

  稍事洗漱之后,我换上一身简单的居家服,随便找了件风衣披上,摇摇晃晃地走下楼,将沾满了酒味的衣物拿去干洗。

  门前的小巷一如既往地渺无人际。似乎刚下过一阵子雨,水泥路面上到处是淡淡的水迹。

  风大的让人心慌,好像有人在耳边不时地怒吼。然而很奇怪的却并不觉得冷,仿佛迎面而来的这凛凛寒风只是一个虚张声势的空壳子。

  洗衣店离我的住处不是很远,大约一百米的距离。我抱着一堆衣服摇摇晃晃地走进去,"哗啦"一声尽数摊在柜台上。

  "全部干洗。"我说。

  正埋头熨烫衣物的洗衣店老板抬起头来看我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足有水壶那么大的蒸汽熨斗搁在一边。

  稍事清点检查一番之后,他将柜台上的衣服收进脚边的一个塑胶筒,拿出一本收据单,"唰唰"地写了几笔,而后撕下第一联交在我手里。

  "一共二十四块钱。"他说。

  我接过那张票据,随便瞄了一眼后塞入风衣口袋,顺便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来付帐。

  老板看着我手中的钞票愣了那么两秒,然后半事物性地问了我一句有没有零钱。

  我无奈地摇了下头,表示没有。

  "那你稍等一下。"洗衣店老板苦笑着歪歪脖颈,说:"我去隔壁的五金店看看能不能兑换的开。"

  "哦。"我漫声答应一句,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抽出一支点燃。然后斜倚在洗衣店的柜台边上。一边吸烟,一边籍着店里收音机播放的电台节目打发时间。

  不知名的女孩唱的不知名的歌。平静而略带沙哑的嗓音,仿佛风中的沙尘般洋洋洒洒飘过耳隙。

  "信箱出现一张美丽的明信片,翠绿的山脚暮暮渺渺的烟。但我惊讶的却是背面,你熟悉的字迹竟已相隔多年。"

  "那一句话是你离开的玩笑话,搁在我心里汇成堆成了塔。你就这样的拨开了它,在信箱前我依旧是那个木偶,线等着你来拉。"

  淡蓝色的烟雾从默默燃烧着的烟草中冒出来,仿佛忧伤的灵魂匆匆忙忙地逃离沦为废墟的躯体。我忽然感到双眼一阵酸楚,似乎是不小心被烟熏到,刺刺生疼。

  "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我们死也要在一起。像是陷入催眠的距离,我也开始昏迷不醒。"

  当她唱到这一句,我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一种酸麻的感觉像是某种剧毒海蜇的毒液般刺入我的四肢,依附着血液的流动,扩散至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好吧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你的誓言可别忘记。不过一张明信片而已,我已随它走入,下个轮回里。"

  女孩自问自答似的继续唱下去,伴奏的音乐越来越响,音阶像是在虚无的空气中划出了一条上扬的弧线般越来越高。而我这已然失控的躯壳却愈发疲软无力。无力得好像童话故事中被巫婆施法的王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一只可怖而可憎的野兽,却是连挣扎的气力都没有。

  "迷失在我模糊的空气里,我在你字里行间寻找一线生机。"

  歌声在越过了这样的一段高潮之后趋向平缓,而洗衣店老板也在这时捏着一叠零钱回返。

  我从他手中接过钱塞进口袋,低着头一步步退出店外。

  女孩的歌声仍未停歇,如万丈深渊和无尽苍穹互相许诺的回声般在我的背后,在我的耳边轻轻唱着。

  "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好吧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好吧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好吧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脚下的地面像是忽然变成了一条流动的沙溪,纠缠着我羁绊着我,使我举步唯艰,使我沉沦陷落。

  我就这样一脚深一脚浅地慢慢向前挨去。

  直到筋疲力尽,直到不辨东西。

  然后,我开始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涕泪交流,笑得跪倒在地。

  我的心,我的肺,我的皮肤我的头发,我全身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无不在嘶声狂笑。

  而面前的世界却只是在蛮横的飓风中吞声饮泣,无论如何都给不出一个象样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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