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二煞进城(下)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唤着。
“屠二煞!你到底要死要活?”潘十一连连叫骂,土包子却只是低着头,莫不作声。直惹得他恼怒欲狂,执着枪杆猛敲屠二煞的头壳。
一直敲到头皮开裂血流如注,屠二煞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嘿嘿傻笑道:
“想活……要怎么活?想死……要怎么死?”
“想要活命那也容易。”眼见这呆子总算有了动静,潘十一吁出一口长气。俯下身去,除去左脚长靴。拿在手中,一抛一抛地又道:“只要你把大爷我的这只靴子舔干净了,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便是这样活?”
“你要活,便是这么个活法。”
“那么我若要死呢?”
“那更方便。大爷我便给你一枪,赏你个痛快。”
“这个倒也不坏。”
“便是如此。选吧。”
“我说……”
“嗯?”
“你没发现我说话的语气变了么?”
“那又怎样?”
“没怎样,随便说说而已。”
“那么你选的是?”
“我要活。把你的靴子给我罢。”
屠二煞抛去左手的半截西瓜刀,从潘十一手中接过那只靴子。
一点一点地,一点一点地,他低下头去,将额头贴上靴背。
汗水、血水、泪水,混合在一起,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屠二煞这样对自己说道。
只要捱过这一刻,那么他便可以活下去。
只要捱过这一刻,那么他就真的死了。
将要受辱之际,无数面容自屠二煞脑海中一一闪过。
师父的淳淳叮嘱,刀剑贩子的势利嘴脸,中年文士的卑微狡黠,酒楼伙计的轻侮不屑,测字老汉的温言良劝,松岛姑娘的绝世容光。
这几日来所受的奔波劳苦,屈辱痛楚尽数涌上心头,将这许多身影面孔一一吞没,最后留在眼前的,却是它。
“奸×淫掳掠寻常事,杀人放火莫皱眉。”
不是什么豪言壮语,不是什么哲理名言,只是一名寻常山贼的入门第一课。
仁义是空,权贵是梦,唯有快意恩仇,能熄英雄之怒!
“你可懂了么?”一个声音在屠二煞的心中轻声问道。
“我懂了……全懂了……”屠二煞轻声作答。
“你懂了什么?”那声音又问。
“一个人若是自己要受人侮辱,那么他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受辱。一个人若是自己要被人杀。那么,他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被杀。”屠二煞淡淡地应道。
“恭喜施主,你悟了。”
“悟了该要怎样?”
“悟了……你便去吧。”
屠二煞手捧那只长靴,泪水涟涟而下。他不再挣扎,不再迷惘。不再畏惧,不再执着。
“我恨哪!”初出茅庐的毛小子得窥天道,胸中一股方刚血气霍然窜起,奇经八脉涌出无尽潜力,数百道真气在屠二煞得体内奔腾游走,直催得他禁不住仰天长啸。
那啸声宛若云龙飞升,直冲云霄。天地为之浑然色变,远方群山震颤不已。
“呀呀呸!”挟着心中满腔悲愤,屠二煞恨然吼道:“大丈夫便死了,岂可受人侮辱!我屠二煞以性命为誓。自今而后,有人胆敢辱我一字者,杀!”
说罢,屠二煞将长靴向空中一抛,合身向那潘十一直冲过去。身法之快,竟如鬼魅一般。
正所谓一夫拼命,万夫莫敌。潘十一见眼前的少年好似武功大进,偏又形同疯虎,心下暗怯。气势便已落了下乘。加之他坐在马上,全无半分转圜余地。而若是下马应战,现下自己只穿了一只靴子。别说打输了自己是英名扫地姓名堪虞。即便是能杀了这少年,那也是脚高脚低,难看之极。
便是这片刻犹疑,屠二煞却已杀至面前,右手钢刀掠地而起,耀出白茫茫一片森然刀气。
情急之下,潘十一再顾不得什么面子夹里。力贯双腿用力一蹬,整个身子离鞍飞退。手中富贵金枪挽起一团黄气。先吞后吐,竟是使出了生平难得一用的杀着-龙游九天!
不料那屠二煞已然杀红了眼,竟是全然不管不顾。左脚发劲一点,已然追着潘十一跃至半空。右手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