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二煞进城(下)
而上地划出个半圆,又是一刀挥出。
只听“铛”地一声巨响,两件兵刃再度相交,潘十一只觉得双手一阵酸麻,虎口迸裂,金枪险些脱手而飞。
大惊之下,潘十一不敢恋战,倒转枪尾往街边房檐上重重一磕。身形再度拔高,仰天一个空心筋斗,便已牢牢地立上房顶。
而屠二煞却是无法像他一般借力,身形一挫,重又落回地上。
“呵呵呵呵,看不出来,这位小兄弟倒是位深藏不露得高人嘛。方才潘某行至无端,多有得罪,还请小兄弟多多包涵哪。”那潘十一也是一代枭雄。眼见这番自己虽露败相,却是仗着经验老到全身而退,勉强可算打了个平手。心中颇有些得意,便收拾起了先前的嚣张气焰,朗声又道:“在下潘十一行走江湖,最爱的便是结交英雄好汉。今日瞧在屠兄弟面上,便饶了张保全手下的这帮鹰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江湖再会,屠兄弟咱们再好好叙叙。”说到此处,那潘十一一声唿哨,唤得白马回头,使一个“白虎跳涧”翻身跃下,已然稳稳地落在鞍上。两腿一挟,銮铃响处,那白马撤蹄飞奔,就此绝尘而去。
屠二煞一个人愣愣地呆立当场,想着潘十一的那番话是何用意,待得回过神来,想要追赶,却是连白马的屁股都看不见了。
屠二煞心中狂怒,却是无处发泄。遂扭头吐了口唾沫,骂道:“阿呸!什么独行大盗,奶奶个熊!原来就是跑得快啊。下次别再叫老子撞上,不然定要叫你脑袋搬家!”
正骂得过瘾之时,冷不防边上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这位屠少侠,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屠二煞回过头去,只见却是那松岛小姐的侍婢。不知何时已然下得楼来,行至自己身侧。屈膝万福,深深一礼。
想这屠二煞隐居深山,何时受过如此待遇?当下忙不迭地连连摆手道:“姑娘快快请起。有啥吩咐但说便是。俺只是一无名小卒,受不起姑娘大礼。”
那侍婢盈盈一笑,长身站起,又道:“少侠过谦了。少侠武艺高强,仗义救人。今日一战不日必定轰动武林,传为佳话。”
那侍婢口齿甚是伶俐,直哄得屠二煞如坠云里雾里,飘飘而然起来,遂顺口应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想俺屠二煞行走江湖,已有……那个多时。有道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道义之本,俺时刻铭记,从不敢忘。”
那侍婢脸上笑意更盛,又道:“少侠高义,小女子佩服。”
屠二煞应道:“岂敢岂敢。”
侍婢又赞:“少侠意气高洁。”
屠二煞应道:“哪里哪里。”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直如唱戏一般。赞的人固然是巧舌如簧,听的人更是受宠若惊。四目交投之下,脉脉情意油然而生,大有相逢恨晚欲互订终生之意。
两人不由自主地各自挪步,越走越近。正待交手相握之时,只听一声轻咳忽忽悠悠飘过耳隙。那侍婢忽然忆起一事,顿时娇躯猛震脸色骤变。往后腾腾退出三步,快而又快地福了一福,说道:“我家小姐方才见少侠力退强敌,雄姿英发不胜仰慕。是以吩咐贱婢前来相请。少侠若是不嫌菜薄,便请移步至楼上喝几杯水酒,让我家小姐略尽地主之谊。”
那侍婢语若连珠,说的虽仍是阿谀奉迎之词,却是已如白水做汤,全然不是那个味道。
屠二煞闻言一呆,抬头向楼上望去。却见那松岛菜菜子已从座位上站起,正凝着一双妙目,向着自己不住打量。
便这么一望,屠二煞心中又自乱了方寸。当下环视四周,却见满街男女不论老少俊丑,无不向自己投以崇敬目光。当此情景,土包子胸中豪气又生,将手中西瓜刀一收,朗声应道:“承姑娘瞧得起俺屠二煞,那还说啥菜薄菜厚。俺吃东西又不挑,只要管饱就成啊!”
那一刻屠二煞意气风发之至,只觉得大丈夫便当如此,才真是不枉到这世上来走了这么一遭。
正是:仗义多从屠狗辈,负心每是读书人。莫叹刑天舞干戚,嫦娥奔月自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