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留斯之歌(2)
,北风发狂也似地吼着。
幽暗的月光洒在赫特维斯军连绵起伏的营幕之上,留下盐末般薄薄的一层印记。惨淡的阴影在被冰雪蒙覆的大地上层叠延展,好像一个瑟缩着手脚的孩童般轻轻颤动。
夜色将这支军旅疲惫的身躯揽入怀中。从邻近的某处山峰向下俯瞰,唯见点点篝火,勾绘出它那倦怠的面容。
风中传来了七弦琴低沉的吟哦。糅合着淡淡的伤感和淡淡的哀愁,一位不知名的吟游诗人唱起了古老的颂歌。
“利希娅呵利希娅,你可曾忆起,南天十字星下的时光?
利希娅呵利希娅,你可否知道。那依蒂兰的女郎,在为谁而唱?
她可曾看见你看见我看见悲伤?
为何她的歌声中只有绝望?
基留斯因为她的歌声震颤鸣响,火棘花尚未绽放便匆匆凋谢。
破碎的羽衣化作黑色的雪片,阿莫雷西不再闪动救赎的光芒。
莎依特在哭泣,莎依特在起舞。
在她的泪水和欢悦之下,沙原变成叹息的海洋,绿洲变成荒废的港湾……”
“真是讽刺啊……虽然是如此显赫的功绩,但是我们的公爵大人,现在却想必不太好受吧。”
一位老人团着身子,背靠着一面刀削般的石壁。他抬着头,神情萧索地倾听着那若有若无的歌声。终于,忍不住喟然长叹。
他的头发稀疏,皱纹爬了满脸。荒于打理的络腮胡纠结在一起,仿佛一团枯死的杂草。瞳孔的颜色是和须发完全一致的亮银色。然而他的视线却并不像他的魔族同胞们那样咄咄逼人。
他的甲胄上修补的痕迹随处可见,也没有铭刻任何可以夸口傲人的纹章雕饰。只是在左肩不起眼的位置,刻有一朵同样不起眼的火棘花。
他只是一个毫无名望的小佣兵团的团长。
佣兵团由七位不同种族的战士组成。和艾斯兰那些正规的骑士团不同。他们不单是在为了生存而战,也是为了生活而战。
由于难以承受狂风的侵袭,他们那小小的营帐只能紧挨着陡峭的山壁搭建。远远看去,好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子儿。
“不太好受?难道一定要我们都变成索多修河底的烂泥,他才好受么?”一旁的一名伽俐卡莱裔骑士,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锉子修磨着他的骑枪。无意间听见了老人的喟叹,他抬起头来,故意抬杠似的开口说道。
“安德鲁。”老人侧过头去,微笑着唤出那男子的名字。“我从来不知道,你也害怕死亡。”
“死?我当然怕死。但我不是个懦夫。”安德鲁停下手里的活计,把手里的锉子扔进脚边的一个铁盒子。然后继续说下去。
“只是我不愿意为了成全别人的自尊心,让我和我的朋友们受罪。如此而已。”
听他这样回答,老人的笑容中又掺杂进几分赞许的意味。他伸手拂去膝盖上的几片积雪,又说道。
“安德鲁,我这样说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我真的很遗憾,你头发和你的眼睛,都不是银色的。”
“我明白,老爹。您能这样说,我很高兴。但是不用担心,卡维尔会成为一位称职的团长。他会比我更优秀,甚至比您更优秀。是吧?卡维尔?”安德鲁说到这里转过头去,意示鼓励地拍了拍身侧的一名魔族少年的肩膀。
“不要!”名叫卡维尔的少年一把推开了前辈的手,大声地反对道:“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等我成为正式的授剑骑士之后,我要去参加魔殿骑士团的甄选。我要像腓鲁克约顿那样,当上公爵,拥有自己的领地。金钱、地位、荣誉,这些才是我想要的东西。我才不要当一个朝不保夕的杂牌佣兵团的团长……”
说到这里,少年的声音一点一点地轻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周围的那些同伴们,似乎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脖子上。
“卡维尔……”老人的表情也在那一刻变得异常的严肃。
“你想成为强者,想要在这世上留下你来过的印记,想要在历史的碑林中留下你的名字。是吧?”他问道。
“是的。”少年很用力地点头,表示同意。
老人合起双眼,微微颔首。思忖片刻之后,他对那少年说道。
“没错,卡维尔。金钱、地位、荣誉,这些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但是卡维尔,你知道么?再多的财富也会被耗尽,再尊崇的权势也会衰落,再显耀的荣誉也会被遗忘。它们不会比你的生命更为长久,也不能带给你真正的快乐。如同神像表面的油彩,终有一天,会被流逝的岁月磨蚀殆尽。”
少年沉默了。
他下意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