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留斯之歌第二幕
第二章:她的名字叫丹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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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拂晓的时候,在冈沃洛特的饮宴厅中摆开了庆贺的酒宴。这是自从亡者的大军出现以来,冈沃洛特举行的第一次庆功宴会。[.huixiaohuo.]
招待的菜色很是简单。一盘又一盘各色各样的肉脯毫无规则地放满了一整张青冈石砌就的长桌,佐餐的蔬菜果品也像是乱石堆中的杂草一般,东一扎西一撮的,丝毫勾不起食欲的样子。
本来,伽俐卡莱的食物就以粗糙难吃著称。而在这种非常时期,自然更难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佳肴。
然而,这却并不妨碍人们拥有愉悦的心情。
一种报复般的欢快气氛充斥着整个饮宴厅。卸下了厚重甲胄的武士们唾沫横飞地把酒言欢,沙梨木打磨而成的酒杯不断碰撞,发出“突突”的脆响。大半的餐具都被弃置一边,伽俐卡莱沿袭自依蒂兰的所有繁文缛节也被忽略不计。守卫着冈沃洛特的战士们不分阶级,无视尊卑地放声谈笑,连平日里矜持内敛的牧师们也毫无顾忌地和普通士兵挤作一堆,将神祗的教诲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有乐师弹奏乐曲,也没有吟游诗人的颂唱,伽俐卡莱的英豪们自有办法增助酒兴。
在用餐的长桌正中,放置着一个水晶的碟子,里面盛着一枚金币。与会的勇士们转动那枚金币,猜赌金币静止之后是正面向上还是反面向上。猜对的人罚喝一口酒,而猜错的人要罚喝一杯。
就这样,随着那枚小小钱币的不停旋转,大量的酒浆如流水般灌入众人的胃袋。穿着青灰色长袍的侍从在酒窖和饮宴厅之间像是没头苍蝇般地来回穿梭,祝酒的声浪此起彼伏。
“伽俐卡莱、国王、冈沃洛特、菲雷尔、阿莫诺斯、珍妮芙、加克多斯特佣兵团的三位少女、乃至弗拉格尼和赫特维斯的诸神。”所有与此时此刻的冈沃洛特有所关联的一切,都被致以最衷心的赞颂和祝福。不同于依蒂兰的郑重,不同于亚萨的奔放。伽俐卡莱式的喜悦像是一座喷发中的火山。在火热的情感之下,依旧保有一分理智的底线。
当然,也有一些人是属于类似的法则不能概论的例外。比方说,冈沃洛特的领主-菲雷尔.拉德罗斯。
这位拥有伯爵头衔的年轻领主今年二十八岁。有着一张略显纤秀的白净脸庞。他的身高和他的左右手之一的阿诺莫斯相仿佛,气质上却较之后者少了一份沉稳与世故。他的脸上总是挂着一种耐人寻味的阴郁表情。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时刻,他仍然只是轻轻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游弋着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悄悄地打量着他的贵宾们。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位飞扬跳脱的亚萨佩尔顿少女。
无论是昨天傍晚的战场还是现在的酒宴,这位承受着双月荣宠的女孩无疑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她有着柔顺细密的褐色长发,稚气未脱的脸庞上总是泛映着无邪的笑容。她的身材娇小,身上的甲胄刻满了月华女神的祝福,仿佛用一整块的冰晶石雕凿而成,闪动着映映的玄光。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用狮牙苜蓿酿造的烈酒,让坐在她边上的阿诺莫斯看得两眼发直。她的言谈夸张,却丝毫不会让人产生怀疑与不快。
连一向庄重的珍妮芙,看着她的眼神中也满载着疼爱和欢喜。
“在我们亚萨佩尔顿。”她喜欢以这样的一句句子开头,喜欢运用种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形容,喜欢不厌其烦地赞颂她的故乡。
从守护着他们的神祗到出没密林的猛兽,从建于山峰顶端的陵墓到陷入山畦的草屋。她兴高采烈地说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直到她第五次说出:“在我们亚萨佩尔顿”之时,那位和她同宗却不同族的亚萨少女忍不住发作了。
“够了!疯丫头!你给我安静点儿!”传承着太阳神光辉与荣耀的女子站起身来,以一种不容抗辩的口吻,对她的战友叫道。
“不然我会告诉玛依达,因为你这个史上最强的大路痴带着丹娜在沙漠里瞎转悠,害得我要一个人对付一群骷髅龙!”
在她说出“玛依达”这个名字的瞬间。冈沃洛特的领主大人脸色忽然一变。他举起酒杯,啜了一口葡萄酒,掩饰着心中所受的震动。将注意力转到那位第一个到达他城堡的少女身上。
这位名叫戈丽塔.克艾琪的女孩有着无愧于她姓氏的高挑身高和健壮体格。一头奢华的金色卷发瀑布般披散下来,和她那身黄金铸就的甲胄溶为一体。乍一看去,俨然便是一尊被误刻成女子模样的太阳神的神像。
“厄……这个么……”被踩到了痛脚的法依笛,支支吾吾地拖延着。一边用眼神向她左侧的另一位战友求援。
“好歹我们都及时赶到了嘛……丹娜你说是吧?”
“嗯?丹娜姐姐?”
没有回答。
饮宴厅中的众人向着她说话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最后到来的,身着橘红色甲胄的女孩。歪着头,倚靠在她的座椅上,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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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隽永而恒久的梦。
不知从何处开始,不知至何处而终。
灰烬般阴沉的天空,穿梭于云层之间的黑色身影。冰封的大地,无声流淌的血之长河。男人的狞笑,孩童的哭叫,妇人的嘶喊。恶毒的诅咒,雪地中横卧的死尸。
跪拜的女孩,燃烧着的银色瞳孔。垂首静立的女子,泪光闪烁的碧色双眸。
所有这些画面交叠着,构成了这个梦的全部。不为神或人的意志所动摇,透析着过去与未来。
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最后尽数淡去,只留下那两个身影两对眼瞳,对着她默默注视。
她看着她们,觉得自己好像正看着莎依特的镜子。
她想要询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要偏过头去回避,却像是被死死地钉在那里一般动弹不得。
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们胸中的仇恨和无助。
一种唯一而绝对的声响,承载着这两种极端的情绪向着她步步进逼。仿佛悲愤的鼓点,一下接着一下,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那是心跳的声音。虽然是两个人,但是这心跳声却只有一个。
她不由得有些害怕,在心中低声唤出一个字眼。
刹那间寒光闪动,三尺长刀从天而降。女孩和女子同时抬头……
“基留斯!”床榻上的少女一声惊呼,猛地坐起身来。
“你终于醒了。”站在窗边的男子侧过头来。
“怎么?做恶梦了么?”他的问候冷冰冰地,不带半点关切。
少女摇头不语,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
“在找这个么?”男子向左侧迈出一步,让女孩可以看清被他的长袍挡住的东西。
“确实是,可以让人做梦都惦记的宝物。”他看着那套流动着岩浆般华彩的铠甲,神色淡然地说道。
而少女的目光却停留在被甲胄簇拥着的那把长刀之上。
“菲雷尔大人。”俄顷,她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对面前的男子说道:“在你的酒宴上如此失礼,我很抱歉。”
“请别这样说。这会让我感到很难堪。”菲雷尔触摸着那件铠甲的肩部,缓缓说道:“听您的同伴说,为了尽快赶来冈沃洛特,您已经整整三天没合眼了。”
“这没什么。”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将话题岔开。
“不过说起来,戈丽塔和法依笛去哪儿了呢?居然就把我一个人扔下了……”她撇了撇嘴角说道。
“她们醒来得比较早。”菲雷尔解释道:“您睡了整整一天。而现在,又是黄昏了。”
“黄昏?那又怎么了?”少女的眼神有些茫然。
“萨多斯的力量正在恢复,死者的大军将会卷土重来。”菲雷尔以平静而耐心的口吻继续解释。
“啊!我倒把这个给忘了!”少女尖叫一声,从床榻上蹦了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向菲雷尔站着的方向蹿过去。
“完蛋了完蛋了……居然睡得跟头死猪似的。一定会被那两个家伙笑死……”她不停地念叨着,飞也似地把自己塞进甲胄。直到把最后一块护腕扣紧。她伸手扒了扒零乱的头发,一扭头,刚好撞上菲雷尔似笑非笑的那张脸。
少女的俏脸立时涨得通红。
“你……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她不无尴尬地质问道。
“我得给您带路。”菲雷尔不动声色地回答。“这座城堡的构造很复杂,没人指引的话,您会绕上老半天。”
“好吧……”少女咬着下唇,抄起那把长刀按进背后的卡簧。“现在我准备好了,我们……”
年轻的领主用一个简单的手势,截断了她的说辞。
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在少女的背后缓缓扩张开来,变成一扇通向未知处所的门户。
“这条路最近。”菲雷尔抬起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你是法师?”少女有些愕然。
“略懂一二而已。”
“还真是谦虚……虽说传送术也确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法术。”少女小声嘀咕着,向传送门走去。在她和那道光芒即将融为一体之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回了下头。
“我的名字叫丹娜。”她说“丹娜.利希娅。请不要您啊您的叫。该死的依蒂兰语听着真别扭……另外,我相信你是位君子。所以……我会当作刚才你不在这里……”
“那是自然。”菲雷尔微微颔首,不无揶揄地说道:“虽说丹娜小姐,您……呃……你的衬衣实在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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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芙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怔怔地望着云岩拼接而出的天顶。
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够像这样不受干扰地独处。
她看上去很憔悴,简直不成人形。头发枯黄稀疏,眼窝深陷,皮肤粗糙黯淡无光。一条条细若蛛丝般的皱纹,不知从何时起爬上了她的眼角额头。
她已经走过了一生之中最年轻最富活力的时刻,正在不可避免地开始衰老。而她对此却无能为力。
她禁不住为自己感到可悲。
“珍妮芙,珍妮芙,你到底在干什么?”她不断地在心中问着自己。“你要伤害自己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你的骄傲,你的自尊,都到哪里去了?站起来!珍妮芙!如果你还爱着自己,那就站起来,大声地告诉他。你并不是他的工具,不是听任他使唤的奴仆。他可以不爱你。但是,他必须……”
女神官想到这里忽然愣住。
“他必须……他必须怎样呢?尊重我?他做到了。信任我?这一点他做的比我更好。理解我?可是我理解他么?那么……”
珍妮芙低下头,呆呆地看着地面。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浑身瘫软,连动一根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她发现,除了他的爱,她什么都不想要。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肩膀。
她恍恍惚惚地转过头去,看见了阿诺莫斯那张温柔可亲的脸。
“珍妮芙,你怎么了?”冈沃洛特的骑士长官满怀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我想起了兰斯洛特。”女神官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水,撒谎道。她不想这位好友再为自己伤心。她知道只有这个名字,是可以让人无条件的落泪的。
果然,在她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阿诺莫斯的表情忽然僵住。
他别过头去,避开了珍妮芙那双泪汪汪的眼睛。他的眼眶湿润起来,声腺也变得哽咽而酸涩。他用力抓紧了座椅的靠背,以一种不知是抚慰友人,还是抚慰他自己的语声说道:“坚强些,珍妮芙。坚强些。兰斯洛特在看着我们。也许是在一颗星星的后面,也许是在一片浮云的后面,也许在一块岩石的后面。在我们不知道的任何一个角落。他就在那里,默默地守护着我们,为我们祈祷。别让他难受,珍妮芙。”
“是的,阿诺莫斯。你是对的。”女神官站起身来,向她的朋友证明,那个名字不单会带给他们痛楚,也会赋予他们勇气和力量。
“外面的情形怎么样?”整理了一下烦乱的心绪之后,她问道。
“那三个女孩的力量实在惊人。”阿诺莫斯摇了摇头,强行止住对故人的怀念。他说:“即使是波修斯和尤梅特尔,也未必能赢得了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她们都是被神选中的人。”珍妮芙绕过她的座椅,走到背后的窗扇前面。窗外的天空黑漆漆的,没有任何的光线。空气潮湿得简直挤得出水来。似乎快要下雨了。
“她们的首领,那位光之圣女-玛依达.瑟莱忒。在她还只有十六岁的时候,便已出任依蒂兰的大司祭长。然而,在六年之后,她宣称自己得到了阿克拉塞的神谕。那位至高者警告她,魔神萨多斯正在苏醒,并在奥德罗帕的某个地方积聚着力量。他会率领他不死的大军扫灭各国。而她的使命,就是阻止这场浩劫的发生。从此之后,她离开了依蒂兰,周游各国,组建了这支名为加克多斯特的佣兵团。”
女神官说起大陆之上的种种奇闻轶事,真可谓如数家珍。
“那位龙骑士-戈丽塔.克艾琪。是亚萨格瑞纳的王族。相传她们的祖先携有亚萨的太阳神-菲格尔的血脉。并曾与龙王的女儿订立契约。因而具有驯服驾驭这一神兽的力量。”
“而法依笛.茵修梅斯。她因为受到亚萨佩尔顿的守护神-光月德兰戈尔与暗月德芮戈尔的宠爱,而被誉为大陆第一射手。她既可以用弓箭使出媲美法师的魔法,也可以凭籍着迅快的剑技和戈丽塔在近身战上一争长短。而她的坐骑-向阳鸟,和戈丽塔的龙一样,也是近乎不老不死的神兽。”
“至于那个丹娜.利希娅……”提起那位魔族少女,女神官的思路仿佛忽然受阻。“她的身上倒是有着一堆的谜团。她的力量来自哪里?信奉阿克拉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