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留斯之歌第五幕
第五章:开在异乡的花儿
“告诉我,菲雷尔。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的。”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想,是从那时开始的。”[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可是,那天我做什么了吗?”
“你什么都没有做,仿佛沙尘里的珍珠。但是珍珠就是珍珠。只要让我静静的观察一阵子,我就明白了。这个女孩,才是对我而言,最危险的一个。”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吗?”
“不,这是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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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俐卡莱历70年。春。
纯净而温煦的晨光穿过一排镂花的赤松木窗扇,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醇和的花香。不似龙血兰的靡丽,也不若酒神花的令人迷醉,却仿佛少女的呼吸一般淡薄而清幽,沁人心脾。这香味的源头来自窗外的一棵约有两微次高的龙骨杉。其时正是开花的季候,在那层层叠叠的宽叶间,缀满了拳头大小的蓝紫色花朵。
一个十来岁大的男孩静静的站在窗扇,垂首注视着它的树冠。在他的身周,两名身着黑色绸衫的侍从女官手持针线,围着他转来转去,正忙着替他缝制新衣。
那男孩的长相颇为俊秀,肤色却是暗哑的古铜色。他像是一块沉寂的岩石般凝立,任凭两位女官自行其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柔顺表情。然而在他那两条剑眉之间,却隐藏着一种这个年龄的孩子不该有的忧虑。
这个男孩的名字是阿克西格.奥森蒙德。而他面前的这棵龙骨杉树,则是他的曾祖父送给他祖父的礼物。
在他的祖父-奥森蒙德二世二十岁的那年,那位老人将这株花树,连同他一手建立的王国交付给了他最信赖的儿子。而继承他的那柄黑骑士剑的男子,却直至三十多年以后,才降生到这世上。
原本这一切和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和他那位英武绝伦的兄长不同的是。他会来到这个世界,只是因为他的父亲和伽利卡莱需要一位王后。而他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后便和她的侍卫长私奔出走。以至于他险些便被当作野种弃于荒野。如果不是因为奥森蒙德三世除了他和波修斯之外再无子嗣,想必他在成人之后,至多也只能谋到一个辅政大臣之类的闲差,终其一生碌碌无为。
或许,那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要记住,阿克西斯。无论是作为一名骑士还是一位国王。首先你必须了解的是,你的手里握着的是什么。”
如果他那同父异母的兄长,不曾这样轻抚着他的额发,向他教授剑术。不曾这样唤着他的名字,向他教授如何成为一位王者。不曾让他坐在自己的膝上,向他教授如何用他的心,而不是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
那么现在的他,是否可以像其他十岁的孩子一样。以无忧无虑的笑容,迎接每一个清晨?
痛楚,一种轻微却又尖锐的痛感,以极其微妙的方式,切断了男孩对与窗外的那个平凡而美丽的世界的想像。让他的心又回到了它必须在的位置。
男孩低下头去,发现自己的左腕上已有了一点血迹。
“哎呀!殿下!”而与此同时,在那男孩左侧的女官则像是提示般地发出一声低呼。
“嗯?”那男孩低应一声,碧蓝色的小小双瞳射出鹰隼般的光芒,似是在询问她为何如此无状。那女官却早已忙不迭地跪下,连声告罪。
“微臣一时错手,请太子殿下降罪。”
“谢琳赛尔,你先起来。”伽利卡莱未来的主宰淡淡地吩咐道,以一种和他的年龄绝不相衬的沉稳口吻。
“这样的情形要是让别人看见,会有人质疑我的心胸不够宽厚。”他接着说道。
那名叫谢琳赛尔的女官依言站起身来,垂首无语。
而那男孩却只是将右手凑到嘴边吸吮片刻,而后,他对面前的女官说道:“谢琳赛尔,我不是国王,没有权利原恕你的过失。但是,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那孩子以一种平静温和,却又满含着权威感的语调说着宽慰的话语。脸上露出如雨后阳光般的灿烂笑容。
“现在,谢琳赛尔。麻烦你快些完成你的工作。我不想错过去向父王问安的时间。”
“太子殿下……”谢琳赛尔稍稍犹豫片刻,侧首向身边的同僚投以征询的目光。
随侍于王子右侧的宫女较之谢琳赛尔年纪稍长。对于宫廷之中的礼仪规止也远为熟稔。是以由始至终,她都没有停下手中的针线。此时她那半边的衣裳已然缝制停当,趁着修剪线头的当口,她这才眼角微斜,向着彷徨无错的同僚丢了个眼色。
“微臣遵命。”看着同僚脸上的表情,那可怜的女孩总算是松了口气。躬身向王子行礼之后,便重又回到她自己的岗位上去。
“一位英明的国王,并非国家的主人,而是国家的仆人。”
阿克西格默默注视着面前飞针走线的两位女官,心中不断复颂着这句铭言。此时此刻他并不知道,他的兄长临别时的这句寄语,将会成为后世衡量君王贤德与否的标准。不知道伽利卡莱的史官们将会忠实地记录下这一毫不起眼的事件,并作出如下的注释:
“是的,伽利卡莱失去了两把圣剑。然而,伽利卡莱还有奥森蒙德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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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狂暴而恣肆地捶击着大地。
天幕是一种被焚烧殆尽了般的烟灰色,青紫色的闪电在厚实的云层间跃动,暴风怒吼着卷起不甘蛰伏的泥尘,仿佛诸神之王正向他的子民显示着他的无上威势。
与这骇人的天候相对的。菲雷尔.拉德罗斯依旧沉静得仿如墓园中的一块碑石。他坐在巨石之上,左手支颐,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一株树苗,眼中满是怜惜与爱护。
那是一种并不怎么起眼的低矮灌木。却有着卓尔不群的主干和尖利硬厥的刺枝。在这荒废颓唐的庭院之中,它静静地伫立,默默地生长。仿佛一位桀骜不逊的隐士般,要以寂寥无依的这一生,换取芬芳绚烂的那一刻。
而那无情的风雨,也未能给它造成丝毫的损害。一个半圆形的风之结界,仿佛巨型的蛋壳般包覆着黑衣法师和他的树苗。粗硕的雨点在那层魔法铸就的坚壁上撞得粉碎,好似无数朵悄然绽放的水晶小花。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有谁会相信。菲雷尔.拉德罗斯,会为了一株花树耗费法力?”低沉而阴冷的语声骤然响起,仿佛一把无形的匕首,轻轻插入暴风雨的间隙。带着几分讥诮,几分关切,几分不明所以的伤感,沁入这深不见底的夜幕之中。
“连你也要来对我说教么?海伦娜?”黑衣法师抬起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觑望一眼,冷冷地作出回应。
“不要把所有的人都看作是你的敌人,菲雷尔。这个世界远没有你想像的那样冷酷。”女公爵颇有些不快地蹙了一下眉头,踱着步子向法师走去。如注的雨水顷刻之间便将她的衣衫淋湿浸透,泥泞的地面玷染着她的裙裾,然而这一切却未曾影响到她那雍容的仪态。
“是这样的么?海伦娜?”仿佛被女公爵的情绪所感染,黑衣法师的眼瞳中也漾起了犀利的光芒。他站起身来,挥手撤去了魔法屏障。不知是因为风雨的侵袭,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身躯轻轻地颤抖着,语声中充满了矛盾的情绪。时而冷漠。时而激愤。仿佛是在坦然承认自己的罪恶,却又仿佛是在控诉着什么,呼喊着什么。
“你知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因我而死?不,或许你是知道的。可是你知不知道这些人的死活我从来都没放在心上。所以你错了,海伦娜。因为我是冷酷的,所以这个世界就是冷酷的。”
海伦娜.撒加拉弗尔走到濒临疯狂的法师跟前,仰首朝他那双被痛楚浸透了的双眸凝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去,抚摸着他的脸庞,以一种无比郑重无比诚挚的口吻缓缓说道:“菲雷尔,知道我为什么要从格斯坦顿赶来帮你么?那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因为你是兰斯洛特的朋友。我信任你,完全无条件的信任。即使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即使你什么都不打算告诉我,但我依然信任你。”
“海伦娜……”法师喟然长叹,下意识地握住了挚友的右手,感受着从那只手掌传递而来的温暖与关切。在那个瞬间,他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也许他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也许他从未离开过这个花园,也从未学习过什么魔法。所有发生过的一切都只是毫无意义的幻像,一旦他从梦中醒来,便再不会在他的生命中留下半点痕迹。
然而那承载着魔法的咒文却不由自主地从他的唇齿之间源源涌出。比夜空更为昏暗的光晕在他的掌心幻化成现实的门扉,向着四周不断延展。
“是的,海伦娜。”他看看女公爵那双夜星般璀璨而坚定的双眸,又看看那扇通往他理想之地的大门,渐渐地平静下来:“身为朋友,我不该对你隐瞒太多。我相信你所说的一切。可是我也知道,你还是很困惑。”
“跟我来,海伦娜。去看看我的孩子。另一个你从不知道的,拉德罗斯。”像之前对待另一个女孩一样,他伸出手去,以极其平淡的语声,发出了他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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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礑!礑!”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如丧钟般在蒙格沃尔草原上不住回荡。群青的天穹之下,两名武士执斧持枪埋身厮杀。耀眼的光线经由两柄人间凶器播洒向大地,仿佛赫尔威瑟用黄金铸造而成的闪电般摄人心魄。
在后世的史书中,有关这一次对决的记载可谓车载斗量。这固然是因为对阵的双方均是当世屈指可数的英雄。然而更为重要的是,这是有史以来奥苏第一次有能力向奴役与压迫着他们的仇敌宣战。
蒙格沃尔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来自奥苏的数十个部族的军马林立。
此时的奥苏,还不能称其为一个国家。
他们没有统一的文字和语言,也没有正规的律法与货币,在这之前,他们以一种被历史遗忘了的古朴的方式,在奥德罗帕大陆东北角的沙漠与草原之中与世无争地生活着。
他们以放牧和自然的恩赐为生。辽阔的草原和残酷的沙海给予了他们最为慷慨的馈赠。
前者成就了他们质朴而豪迈的气魄,而后者则将外族拒于门外。
这样的一种状态持续了数百年的时间。
在这漫长的时光之中,奥苏没能在奥德罗帕的史书上留下一个字。而他们的近邻-亚萨。却已经建立起一个空前庞大的帝国。
他们以部族联盟的形式,将亚萨佩尔顿、亚萨基内斯以及亚萨格瑞那合并成一个互相扶持,又互相制约的整体。
他们打着自由的旗号,成功地将依蒂兰这一古老而又陈腐的国家分化瓦解。奠定了亚萨在奥德罗帕大陆之上的霸主地位。而后,这个野心勃勃的国家,向他毫无所觉的邻居,吹响了征服的号角。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甚至都没有一场像样的战役,整个奥苏便在亚萨联军的坚矛利刃之下完全沦陷,成为亚萨的一个外省。
鼓吹自由的人们却以掠夺他人的自由为荣,这也不啻为一个极度讽刺的事实。
在这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奥苏便一直默默地忍受着被歧视与奴役的屈辱。仿佛一头被关进了囚笼的雄狮,学会了仇视与愤怒,学会了侵略与报复,学会了隐瞒与欺诈。
他们在等待着,等待着一个可以让他们的敌人松懈的契机。等待着有一位英雄一位王者,来带领他们,夺回他们失去的一切。
而现在,这两者终于同时出现了。
“哐”
随着又一下猛烈的兵刃撞击,一个短暂的间隙出现在这场传说之战中。背负着奥苏的希望与仇恨的男子放低了手中的巨斧,一双熔岩般鲜红炽亮的眸子死死地盯视着他面前的龙骑少女。
这位奥苏史上唯一的一任大族长正当壮年。一身健硕的筋肉如铁打般黝黑,钢针也似的银发短促而茂密。在他的肩背,一对火色翼翅徐徐舒展。远远望去,仿若被残阳点燃了的一团霞彩。
“罗侯!罗侯!”奥苏的勇士们擂动战鼓,齐声呼唤着这位英雄的名字。雷鸣般的声浪震动天地,向整个奥德罗帕宣告着战神的觉醒。
而与之相对的,来自亚萨格瑞纳的巨龙也不甘示弱地发出狂暴的怒吼。龙背上的金甲少女以手中的龙牙尖枪回应着整个奥苏的愤怒,全无惧色。
玛依达.瑟莱忒抬头仰望着对恃中的两位武士。暗紫色的双瞳中带着些许的倦怠。
她已经不太记得,她在这半年之中走过了多少座城镇,多少个村落。不过半年的时间,她却已横穿了整个奥德罗帕大陆。她在这大陆上寻找着。寻找着魔神的踪迹,寻找着可以与之对抗的力量。
她知道自己终将获胜,知道自己的名字与功绩将会成为不朽的传奇,成为后世英豪仰望的丰碑。但是她也渐渐明白,她的奋斗她的努力,或许根本就毫无意义。
而让她产生这样的认知的,是两个对于她的奋斗她的信仰,抱持同样漠视态度的男子。
菲雷尔.拉德罗斯。那个狂妄的黑衣法师,那个如阿瑟多斯一般抛弃一切追求神权的男子。他那轻蔑的话语与表情,就像是一根尖利的毒刺般深深地扎进她的心里。无法触摸,更无法拔除。
而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是塞格路斯。此时此刻,他就站在她的身侧,以他一贯的令人无法忍受的嘲讽表情,观望着这世上的一切。
和那位黑衣法师不同的是,他只是一名乐师。没有什么危险的野心或是力量。他无意改变什么,也从不试图和他的命运抗争。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只是一个冷漠的看客。
然而尽管如此,这男子也绝不是一个会被轻易忽略的人。
他有着一张如女子般纤细清秀的面孔。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至肩。他的眼瞳是一种难以言述的蓝黑色。阴郁而忧愁,仿佛蓝珊瑚海底的寂寂礁石。在这两块礁石的上方,一颗榄仁大小的红宝石深深地嵌入他的额头,仿佛竖立着的第三只眼睛,不时地散发出诡秘而邪异的光芒。
是的,他是一个索里埃尔。在他体内流淌着古老而神秘的血液。在遥远的神话时代,拥有着这一印记的他的祖先们曾是奥德罗帕大陆最优秀的祭司,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