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留斯之歌第六幕
第六章:清算一切之前
伽俐卡莱历73年。冬。
一面与病魔缠斗,一面苦苦支撑着伽俐卡莱国政长达三年之久的奥森蒙德三世,终于阖然长逝,终年55岁。[搜索最新更新尽在soudu.org]
然而,这一早就可以预见的大事,却并未在伽俐卡莱国内引起太大的变故。
在宰相杜瓦特.格德荷瑞的辅佐之下,年仅十四岁的阿克西格.奥森蒙德继位为王,开始了他长达61年的治世。
史称-奥森蒙德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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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祭阁下,别来无恙?”
马背上的男子带着不明所以的微笑,和阔别经年的旧识寒暄道。
而在他的身侧,同样驻马俯瞰群山的白袍少女,则只是礼节性地弯了弯唇角。
“我早已不是什么大司祭了,塞拉希尔。”
“可是您依旧美丽,光之圣女。”男子眨着眼睛,仿佛在说,他对此并不看重。
“塞拉希尔,你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的……”向着昔日的同僚注目片刻,玛依达.瑟莱忒那冰壁般沉肃的脸庞上也终于绽出了一丝暖意。
“还是那么的……轻浮?放*荡?”塞拉希尔复述着玛依达的说话,调侃般地问道。
“不,塞拉希尔。”玛依达.瑟莱忒摇了摇头,笑着继续说下去。“你是我所认识的最懂得逢迎之道的人。所幸的是,这并没有影响你作为一名统帅的表现。”
“您的评价真是让我受宠若惊。玛依达。”塞拉希尔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低下头去自谦道。然而,这种令人愉悦的气氛却没能延续多久。
“对于一个即将死去的人,无论说什么都不能算是太过分的。”白袍少女淡淡地说道。
“你又在宣布谁的死期,玛依达?是我么?”塞拉希尔挑起眉梢,侧首打量着他那语出惊人的故友。
“不,塞拉希尔。”玛依达深深地吸了口气,以斩钉截铁的坚定口吻,作出回应。
“我是在宣布我们所有人的死期。你跟我,我们的朋友与手足。我们十一位加克多斯特,和你的二十万大军。”
面对着故友的坦诚,塞拉希尔却只是毫不介怀地耸了耸肩膀。
“如此说来,还真是遗憾哪,玛依达。据我所知,你应该还是处女。”他笑着摇头,以一种介乎打趣与轻浮之间的口吻说道。
“这个算是你的临终遗言么?塞拉希尔?”
玛依达.瑟莱忒的眼角不易觉察地跳动一下,莹紫色的双瞳如撕裂云层的闪电般扫过面前的男子。
而那一刻,依蒂兰的三军统帅终于也收起了惫懒的神色,显露出与其身份相符的庄重与肃穆。
“感慨,纯粹是感慨一下而已。”塞拉希尔以一种照本宣科般的平静口吻诉说着,扯动手中的缰绳调转马头。
“你的信念让你变得伟大,玛依达。可是,作为一个人,你错过了很多很多。”
塞拉希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提勒马首迫使坐骑后退几步,使得自己和高傲的牧师正面以对。
然后,他接着说下去。
“你看。我只是一个俗人,但是一样可以……”
依蒂兰的大元帅保持着不温不火的语气,直至最后一句。他的声腺如决堤的洪峰般,忽然拔高。
“为国为君!”
仿如立威的狮王一般,塞拉希尔仰天怒号,腰际的长剑呛然出鞘。黄金铸就的剑刃辉映着那初升的旭日,射出绚烂无匹的七彩光华,直指面前的钢铁战阵。
“为国为君!!”
二十万依蒂兰铁骑迎风作喝,海啸般的怒吼涌向天穹,赌上凡人的意气与自尊,向那天界的诸神宣告着他们的决心。
“为国为君!!!”
漫漫黄沙遮天蔽日,在两位凡人面前,如山魔影和甲胄的海洋岿然对恃。唯有那千万面飒然飘展的黄金龙旗,和这样一句简短的话语。在诉说着,诉说着,那烙刻于依蒂兰血脉最深处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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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红色的火光,在黄铜制的灯盏中一阵阵地跳动着,跟着珍妮芙的呼吸一起。
仿如梦游一般,冈沃洛特的女神官在静室中缓缓地踱着步子,时不时地拿起一两件物什端详抚摸。
盖有六翼黑狮玺印的委任状,几本蒙灰的典籍,镶绣着银月徽记的斗篷,以及代表着伯爵头衔的徽戒。
所有这些曾属于冈沃洛特的伯爵大人的一切,所有这些用舍弃与牺牲换得的荣耀,都被完整地留下。
而这所有的一切,此时却也都已变成了毫无价值的东西。
一阵滞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某种金属摩擦的声响,从门外的走廊缓缓淌入静室之中。
来人行至门前便即止步,然而无需回头,女神官便已猜到了他的身份。
“他走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她神情呆滞地望着左侧的一扇半掩的窗扉,以一种宣读遗嘱般,毫无生气的语声说道。
“他早就不在这里了,珍妮芙。”冈沃洛特的骑士长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摩挲着腰间的剑把,一步步地走到女神官的身边。
“我们所认识的那个菲雷尔,早就已经不在了。”他接着说道。
“是的吧……”珍妮芙自语般地低喃着,缓缓踱到窗台边上。仰着脸,伸手触摸着那被月色镶上了一层银边的窗棂,干裂的唇角不时地抽动。
“结束了……我的一切痛苦与折磨。终于……就要结束了。”
女神官无力地低语着,孱弱的身躯像是遭遇鞭笞般地蜷缩起来,右手死死地抓住左胸的衣襟。
“可是……告诉我,阿诺莫斯。我们所做的一切,真的是正确的么?”片刻的沉默之后,她又开腔问道。
“我不知道,珍妮芙。”阿诺莫斯叹息着摇了摇头,继续说下去:“不过那并不重要。”
“因为不会有太多人记得我们,不会有人颂扬我们的功绩,也不会有人谴责我们的过错。所以,我们无需因此困扰或是自责。因为即使没有我们,菲雷尔也一样可以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也一样会离我们而去。”
他不无伤感地说出这样一个事实,抱了抱女神官的肩膀。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转过第二个拐角的时候,隐隐约约地,从那墓穴般阴沉的房间中,响起了一阵凄然的哭声。
菲雷尔.拉德罗斯孑然一人站在垠无际涯的荒原之上,双手撑开,仰颈望天。光月与暗月分别占据了他左右两侧的天穹,散乱的星群黯淡无光,天幕不时地扭曲着。
一个硕大无比的黑色光晕,在他的指掌中,仿如沸腾的雾气般不住地膨胀扩张。无数个闪动着幽蓝色光芒的六芒星阵,在他的身周旋旋转动。
他那纤薄的双唇不住地翕动着,念颂着一句又一句艰深晦涩的咒文。湛蓝的闪电如舔舐的蛇信般不时耀亮他苍白的脸庞。
他的脸色憔悴,仿若薄纸一般的皮肤紧贴着颧骨,暗青色的血管痉挛般地颤动。昔日那双琥珀般深邃的眼瞳,此时竟如被鲜血渗透一般漫溢着凶光。
冷洌的季风翻*弄着他那件黑色的羽衣,使之仿如游鱼的背鳞般徐徐律动。而那头乌黑的长发也随之飞扬狂舞,如有生命一般。
他已经整整三天不食不眠。
他放弃了他所有的财富与权位。
他背叛了曾与他生死与共的挚友子民。
他不惜将整个冈沃洛特当作饵食,向这世间最强大的神祗挑战。
他任由他最爱的女子离他远去,将那熊熊爱火封印在心中的角落。
而所有的这些堕落与牺牲,就只是为了这样的一个夜晚,一个瞬间。
此时此刻,在这星空与大地的交界,在这凡人与神祗的交界,在这过去与未来的交界。这位被后世魔法师们奉为先驱的男子,正在拼尽他所有的血肉所有的灵魂,奋力转动着,那扇禁忌的门扉。
开始有流星坠落天际。
一颗,两颗,十颗,百颗,最后竟如雪片般成片散落。
暴戾的飓风也在此时骤然而起。以年轻的法师为中心,仿佛刀刃集嵌而成的巨轮般升腾滚动。夹杂着飞扬的尘土与植被,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态势横扫四境。
“嗵嗵、嗵嗵、嗵嗵”
不知是鼓声还是谁的心跳声,仿如一颗颗无形的陨石,以一种精确计算过的节奏砸落大地。扭曲的天幕随之变成一种令人绝望的死灰色,一个巨硕无匹的六芒星阵隐隐浮现,仿如一个魔法铸造而成的绞盘一般徐徐绞动,将它笼罩着的那片天空,朝着一个方向,越拧越紧。
无可避免的龟裂接踵而至。先是几根粗硕的主径,继而分裂割据,变成一张将那六芒星阵完全包覆的,仿佛用紫水晶编缀而成的罗网。一阵阵低沉的咆哮,经由这些细密的缝隙钻入尘世。随着那翻涌的暴风起伏跌宕,灌入耳际。
菲雷尔.拉德罗斯翘首观望着,观望着他一手缔造的这些奇观。努力地克制着心中的焦急与浮躁,维系着整个法阵的运作。直至最后的一句咒文脱出唇角,直至那最后的一分法力涌出指端。
“啊啊啊啊啊啊啊!!!”
年轻的法师终于再也无法抑制胸中的狂热。他发狂也似地嚎叫着,割开了双手的血管。
“奥德罗帕的大地、天空、日月、星辰为证!你们要我坚强,而我已足够坚强。现在,请给我力量!足以和主宰着你们的诸神对抗的力量!”
一泓灿若晨曦的血泉喷薄而出,依附着扶摇的风柱,仿如一面遽然展开的战旗一般直冲天穹。
顷刻之间,整个世界都被凄艳夺目的鲜红色一举吞没。地、水、火、风,四种精灵扇动着它们纤长的翅膀,在血光中融合蜕变,成为暗与影的臣仆。混沌与死亡交缠,生命与时间相握,黑色的焰火卷起骇人的怒涛,呼唤着他们初生的王者。
“拉德罗斯!醒来吧!”
随着一声高亢至仿若雷鸣的呼喝划破天宇,那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六芒星阵,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飞旋着,化作一颗颗耀眼的彗星,不断地撞击着破碎的苍穹之下那被鲜血浸透的六芒星阵,使之如同被奔马拖曳一般,飞速地旋转起来。
终于,沉重的天幕再也经受不住这样无止尽的冲击,如溃决的长堤般彻底崩毁。
那窥伺已久的巨龙乍然而现,扭动着三颗布满尖刺的头颅,发出振聋发聩的怒吼,张开了它那被束缚的翼翅。穿越那扇连接着虚无与现实的门扉,降临到它主人的世界之上。
所有的异动便在那一刻悄然止息。
一个被蚀空了的灰败的日轮,从大地的尽头冉冉升起,向世人宣告着今日已然开始。而光月和暗月也同时沉入天河,向神祗们提示着昨日就此终结。
在这无光的拂晓,在这凡人缔造的黎明,在这仿若天地初开的旷野之中。惟有那一大一小两个黑影默然对峙,以一串悠长而有力的呼吸,代替了那行将延续千年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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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莫西琳达群山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郁气氛之中。
没有风,空气浑浊得让人感觉像是被塞进了封死了的炉膛。到处都是不知名的巨树,鳞甲般层叠而密实的树冠阻挡着光线和热量。使得整片山林如地窖般阴森而潮湿,昏暗得连辨别方向也变得异常困难。
嶙峋的怪石随处可见,树木的藤蔓如死人的手臂般悬挂半空。腐烂的植被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深不见底的沼泽翻涌着黑漆漆的泡沫,舔舐*着漂浮其上的苔藓。色泽艳丽的花朵如叹息般吞吐着剧毒的瘴气,而零星散布的灌木丛则躲在角落与罅隙里,阴恻恻地伸缩着它们的钩爪。
这是一条被后世称为“通向地狱的走廊”的道路。它以依蒂兰王家的猎场为始,以万魔之王萨多斯的居所为终,见证着奥德罗帕数千年的岁月,记述着凡人与诸神的传奇。
而直至今日为止,还从未有过哪个凡人,敢于如此深入这片山林。
足有三腕尺长的长刀,仿佛一道嵌入地面的月光般,在黯淡如灰的山影中切出一片光亮来。一位身着火焰般橘红甲胄的少女,扶着这道月光依山而坐,远远望去,便如同那降临凡间的光月女神一般。
时间并没能在她的身下留下任何的印记,连年的征战也未能磨蚀她半分的神采。她久久地注视着丛林的南方,俏丽如昔的脸庞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唯有那对如水晶般澄澈的双眸,不善掩饰地蕴溢着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毫无根据的担忧,是一种自寻烦恼的矛盾。
她知道自己正在创造着历史,知道自己已拥有了这世上最强大的伙伴。
亚萨基内斯的大魔法师阿尔柯斯在这里,被誉为剑圣的法莱恩在这里,真红之魔导士蒙菲斯、继承了索里埃尔强大结界能力的塞格路斯、名动天下的黑骑士和圣骑士,甚至曾是宿敌的罗侯和戈丽塔也捐弃前嫌。
而她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