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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留斯之歌第二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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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光有天赋是没有用的呢。”

  最后,她们如此总结道。

  “喂……你们两个……够了吧……”忽然逆转的形式让丹娜感到自己莫明其妙地捅了一个马蜂窝。她有些着急起来,不断地向着两位损友使着眼色。

  然而,在她们有所反应之前,冈沃洛特的领主大人已长身站起。

  “诸位”他以一种平和得有些令人畏惧的语声说道:“我有些不胜酒力,请允许我先行告退。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说完,他微微欠身。扔下了面面相觑的三位少女,径直从饮宴厅的大门走了出去。

  ()

  庭院很是幽暗,只在门口的地方有着两盏硫石晶灯在发散着柔和的橘黄色光芒。

  院子本身并不是很大,但在雨后的夜色之中,却给人以一种置身海底般的深沉与寂廓。

  空气中满是悲凄的意味,草叶上沾满了雨水,仿佛多愁善感的妖精留下的泪滴。齐膝的茅草像是生了恶疮的毛皮般东一块西一拨,地面潮湿而泥泞,一条碎石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环绕着这小小的庭园。在它的尽头,两块兀然突起的岩石,像是一张被劈开两半的方桌般,在微风摇撼的草丛中颓然相对。

  墙垒外的天空像是一张堆满了灰尘的纸笺。银色的光月,孤零零地悬挂在天河的最南端。无光的暗月像是一只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手镯般,在北侧的夜空下蚀出一个依稀可辨的圆环。渐渐褪色的星辰,在这黎明到来之前的当口,用它们最后的光亮在这纸笺上记述着某些无法忘却无法消逝的情感。世界是一片死一般的静谧,如诉的晨风之中,几乎可以听见暗夜之神寂寥的脚步声。

  菲雷尔站在黢暗一片的庭院正中,此时的他看起来和平日那位懒散的领主大人简直判若两人。

  他原先穿着的那件灰袍不知所踪,取而代之以一件泛映着宝石光泽的黑色羽衣。由于这件衣衫的缘故,他四周的黑暗竟给人以苍白的观感。仿佛用尖刀生生地将那片夜色剜去了一块。烟尘般的黑色雾气包围着他那削瘦的身躯。令人不自禁地联想起行云之神施法布雨的景象。羸弱的月色无法侵入他身周的那重雾气,只得龟缩在庭院的一个角落,示威般地染白了一块饭桌大小的草皮。

  “兰斯洛特……”他低喃着,交抱着双手,仰首眺望着西北方向的天穹。语声中带着一种难以排遣的伤怀与愤慨。

  “你这个傻瓜,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要是你知道,一定会后悔吧。后悔自己不该就这样抛下我们,一个人傻傻的死掉。怎么?你不服气?不服气我叫你傻瓜?那就来啊,来和我一决高下。这一次,我绝不会输给你。其实我很在意的,一直都看你不顺眼。拥有着那样的天赋,却一点儿也都不知道珍惜。我恨不得亲手掐死你,你知不知道?你笑了,你总是这样。我恨你那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强?你这天杀的混蛋!”

  仿佛被魇住了一般,菲雷尔不住地呼唤着那个名字。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眼中闪烁着孩子气的倔强与不忿。盘绕着他的黑色雾气感应着他情绪的波动,发疯也似地飞速旋转,以一种急不可耐的态势,向着四周不断扩张。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娇嫩的女子嗓音突然响起,截断了菲雷尔心中的冥想。

  “扔下三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自己一个人躲来这里闲晃,这就是冈沃洛特的领主大人的待客之道么?”她这样说道。

  法师有些木然地回过头去,看见了一个火焰般映映发亮的身影。

  “戈丽塔和法依笛并没有恶意,请别怪她们。”抢在菲雷尔开口之前,魔族少女致歉般地开口说话。

  “没有恶意的责难,有时候往往让人更加难以忍受。虽然我是不会对救助了我们的友人动怒,但我想,我至少有权利选择回避。”菲雷尔冷冷地对少女的调侃做出回应,而那包围着他的黑色雾气也即刻消散。

  “另外,这个花园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略微停顿一下,他侧过身去,继续说道。

  “这里是花园?可是为什么都看不到花?”装作没有听见菲雷尔的责难,银发少女抱怨着,沿着园内唯一的那条通路走到黑衣法师的面前,眯起双眼甜甜一笑。

  “你真没说错。这座城堡大得像是一个迷宫。”她又说道。

  “请离开这里。”黑衣法师很想这样要求这位不速之客。但是,当他看见少女的那双水晶般澄澈的银色双瞳,他犹豫了。

  那是一种微妙而难以抵御的震颤。仿佛一匹孤高而秉性顽劣的箭齿马,在经过了数千兰次的奔驰之后,忽然在一条潺潺流淌的山涧边,邂逅了一匹有着火一般鲜红鬃毛的小牡马。

  最后,他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道:“因为我没有心。”

  “没有心?”

  “是的。”菲雷尔点了点头,忽然感觉有些难以支撑自己的重量。于是他拣了一块较大的岩石坐下,用双手摩挲着它那粗糙的棱角,籍此来平复心中乱作一团的思绪。

  “没有心的人,栽培不出任何的花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天天地枯萎,日渐颓败。”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他低着头絮絮说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残酷。你要得到一件重要的东西,就必须放弃一件相同份量的东西。而这个花园,就是被放弃了的我的那颗心。”

  “那么,你用你的心去换了些什么呢?”女孩有些好奇地问道。

  菲雷尔沉默了片刻,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的坚定。

  “力量。足以支撑我的理想的力量。”他一字字地回答。

  少女抬头仰望天穹,想像着花园荒废之前的模样,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酸。

  “我可以坐下么?”她瞄了一眼法师身侧的那块岩石,低声询问道。

  菲雷尔抬起头来,仿佛遥望一堆无关紧要的石块一般,看了她一会。

  “请坐吧。虽说我也不知道,您能坐在哪里。”他说。

  “是-你”女孩纠正着法师错误的称谓,将背上的长刀解下,插进脚边的大地,紧挨着男子的身侧坐了下来。

  晚风拨弄着她的卷发,使之如木槐树的枝条般轻轻颤动。三尺长刀的刃锋像是一道凝结成钢铁的月光,映亮了她的脸庞。女孩若有所思地抬起右手,触摸着长刀的护锷。

  “我和你刚好相反。我的力量和我的心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许久的沉默之后,魔族少女以一种和她的年龄不符的唏嘘口吻,轻轻诉说道:“我出生于一个极普通的家庭。我的父亲虽然隶属于号称赫特维斯第一强兵的圣地骑士团,却并非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他凭籍着良好的操守与德行,娶了一位没落贵族家的小姐为妻,在萨多斯里斯过着平静而尚可称为幸福的日子。结婚两年之后,他们生下了我这唯一的一个孩子。因为是女孩儿,父亲原来并没有打算要将我栽培成骑士的意思。而是将我送去阿瑟多斯的神庙,企盼着我可以成为一位神官。可是很可惜。我从小就对剑技有着无法克制的兴趣。

  在我出生的那一天,我家的花园中突然长出了一株小小的火棘树。表面上看来,它和普通的火棘树没有任何的不同。然而,在我成人之前,它却从未开过一次花。随着我渐渐长大,那树苗也越长越高。它默默地生长着,仿佛一位陪伴着我的伙伴。我时常对着它发呆,对着它说话,向它倾诉我心中的快乐和忧愁。它就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不可分割,不可离弃。直到我十六岁那年,在父亲和母亲的陪同下,我在它的跟前,举行了成人的仪式。”

  女孩以一种寂寥的语声继续说下去“那棵树开出了唯一的一朵花来。枝干却渐次凋零,我把它拔出泥土,看见了金色的锋芒。它在我的手中变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剑。从此之后,它就成了我的武器和我最亲密的朋友。我叫它‘基留斯’,赫特维斯语的意思是-守护者。”

  “那以后,我遵从父亲的意见,加入了萨多斯里斯的魔殿骑士团。渡过了整整四年的平淡时光。直到一年前,我遇到了玛依达。”

  “玛依达.瑟莱忒……那位阿克拉塞的门徒……我知道这个人。”菲雷尔显然是对那位名叫玛依达的女子早有所闻。他以一种很是低沉的语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瞳中闪过一道凌厉的电光。

  然而丹娜却是对于法师的这一细微的动作毫无所觉。她以一种肯定而感佩的语声继续说道。

  “是的,玛依达.瑟莱忒。是她让我见识到了另一个世界,是她造就了今天的我。甚至不单单是我。戈丽塔、法依笛、还有亚萨基内斯的阿尔柯斯、鲁索的蒙菲斯。我们这些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的人们,因为她走到一起,对抗那混沌与毁灭的魔神。”

  “你很幸运,丹娜.利希娅。”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菲雷尔很用力地点了点头。“能够和那样的人并肩作战,那是一种荣幸吧。”

  “是的。所以我大概可以理解你追求力量的心情。那种想要将自己的命运牢牢地握在手中的心情。那种对于未知世界的渴望与憧憬,夹杂着畏惧的期待,忍受一成不变的生活,只为了实现梦想的一个瞬间。”

  “哦?”法师有些怀疑地低吟一声。他侧过头去,斜着眼角,打量女孩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张让人无法直视的脸孔。骄傲,却不张扬。坚定,却不咄咄逼人。如同在永夜中初生的一颗恒星,无所顾忌地绽放着光和热。

  “是的。我可以理解!”女孩复诵着自己的话语,仿佛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她站起身来,将面前的长刀拔出泥土握在手中。

  “我不是什么公主,也没有什么可以夸口傲人的血统。没有哪位神祗给过我喻示,没有天下闻名的良师教导我世界的本源生命的真谛。可是我感谢他们。感谢那些带给我挫折和痛苦的全部。因为他们的存在,使得我的努力有了意义,使得我的意志经历了试炼,使得我心中的那株小小的火棘树开出花朵结出果实,使得我有勇气向所有我想要的一切说――我希望!”

  丹娜的语声越来越响。她那纤弱的身躯挺得笔直,手中的长刀缓缓扬起,指向那被重重雾瘴遮蔽的苍穹。

  “是的,菲雷尔.拉德罗斯。也许有的东西的重量是我无法承受。也许我们真的只能依靠舍弃来解放自己。但是,我依然要放开胸怀,向那我热切向往着的一切说――我希望!”

  菲雷尔有些动容地长身站起。他注视着面前的银发少女,脸上紧绷着的肌肉缓缓松弛,露出温柔的笑意。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在心里笑我太过天真了吧。”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丹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轻笑道。

  “我只是想不出该用怎样的字句来夸赞你而已。”法师失口否认道。

  “身为冈沃洛特的领主大人,这样的不善言辞是很让人担忧的事情哪。”丹娜微笑着调侃。

  “那是因为,丹娜小姐和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想听一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奉承话吧。”

  “可也是。”魔族少女耸耸肩,做了个鬼脸。“那么,作为交换,能让我见识一下么?”

  “见识什么?”菲雷尔眨着眼皮,唇角弯出俏皮的曲线。

  “你真实的力量。”

  “抱歉,现在还不是时候。”菲雷尔叹着气,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我的力量还不完善。不过总有一天,你会看到的。我保证。”

  “嗯,请继续努力吧。”

  “你也是一样。”

  两位年轻人客套般地鼓励着对方。一种朦胧而缱绻的气氛渐渐滋长,他们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谁都没有开口。

  庭院重又归于一片寂然,剩下的唯一声响,就只是他们彼此的呼吸与心跳。两盏硫石晶灯忽明忽暗,像是在宣告着新的一天的到来。然而菲雷尔和丹娜却只是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两棵相隔咫尺的赤松般垂首望着对方的脚尖儿。

  “菲雷尔……”不知过了多久,丹娜忽然以一声喟叹般的轻唤打破沉默。

  “嗯?”菲雷尔的身躯不易觉察地颤动一下,像是只被惊动的猛兽般,他抬起头,觑望少女的双眸。

  “告诉你一个秘密。”

  “洗耳恭听。”

  “其实我也是个路痴……所以,麻烦你把我送回去。”

  丹娜向着一脸迷茫之色的领主大人眨了眨眼睛,恶作剧般地轻笑着说道。

  菲雷尔有些哑然地呆呆看了丹娜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丹娜。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他问道。

  “当然。”女孩旋即给以肯定的答复。

  “那么,请跟我来,丹娜。这次我们不要抄近道。我会清楚地让你记住,从你的房间到这里的方法。”

  菲雷尔淡淡地说着,向女孩伸出手去。

  丹娜的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两排玉石般的皓齿。她将左手搭上菲雷尔的掌心。

  “先申明,我的记性很不好。”她说。

  “你的手很冷。丹娜。”法师不去理会少女的调侃,牵着她的手指,沿着来时的那条小径往回走去。

  “那是因为……我的心是一块冰啊……”丹娜学着菲雷尔的语调,打趣般地说道。

  “呃……”

  “怎么?”

  “你不去当吟游诗人真是可惜了……”

  “很多人都这样说。”

  “……赫特维斯的女孩都像你一样吗?”

  “我怎么了?”

  “傻乎乎的……”

  “……”

  “怎么不说话?”

  “正在考虑,是不是要砍了你……”

  就着样,菲雷尔和丹娜拌着嘴,向着庭院外的走到缓缓行去。讥诮的话语和闲散的脚步声在岑寂的院落间静静回荡,仿佛一阵喧闹的微风般,撩动着晨曦女神轻柔的面纱。

  萨多斯里斯:赫特维斯的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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