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留斯之歌第三幕
第三章:他们的告白,他们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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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俐卡莱历69年,第四季的第77天。[.doulaidu.]
来自亚萨深山的巨龙,如遽然突起的山丘般堵在冈沃洛特西侧的城门口。魔物们的尸骨围绕着这骇人的神兽垒起一圈半圆形的墙堤,好像一个被锯去了大半的囚笼。
身着黄金甲胄的少女低着头,凝视着这片凄然景象,眼中激昂的战意渐渐褪去,代之以疑惑与倦怠的情绪。
经过了短短数天的并肩作战,冈沃洛特的驻军与加克多斯特佣兵团的三位少女之间的配合,已经有了相当的默契。
除去三个小队的武士分别协助一位女孩维护三处城门的防御之外,剩下的所有兵力都在阿莫诺斯的指挥之下,在冈沃洛特南面的城楼组织起一条坚厚无比的防线。
垠无迹涯的夜空之下,包裹着油料的柴禾插满这座孤城的哨眼,远远望去,便如一顶缀满了赤晶石的法冠般气势恢宏。
原先几乎已被铲平了的三处城壁,在三位神祗般少女的庇护之下,得以修茸重建。以精湛的冶炼与锻造技艺闻名于世的伽俐卡莱工匠们,在这项工程上发挥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想像力与行动力。他们将骷髅龙的骸骨收集起来,打磨成规格各异的不同砖块,再从亡者的大军所弃留下的武器与铠甲中拣出含有暗黑之力的金属,熔炼成铁汁灌入龙骨之间的缝隙,从而筑造出一座前所未有的龙骨之城。
怔怔地发了会呆之后,戈丽塔回过头去,向背后那一个小队的兵士们点了点头,表示她在这边的工作已告一段落。
整队的伽俐卡莱武士同时鞠躬行礼,那种毕恭毕敬的神态,让少女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又有些小小的得意。
“真亏他们想的出来。”她注视着兵士们脚下那片龙骨砌就的城墙,暗自赞叹着,双腿轻轻挟了一下坐骑的脖颈。
巨龙在少女的授意之下展开了肉翅。四周的空气被一种无法窥测的力量揉*搓拉扯,变成一条条无形的绳索,吊起了巨龙庞硕的身躯。
与此同时,龙背之上少女的视野也随之开阔起来。大地上的一切景观都像是被某种力量挤压着,渐渐变得扁平而毫无质感,给人以一种向着地表深处慢慢凹陷的观感。阻挡着少女视线的的城墙逐渐萎缩,冈沃洛特内城的影像随之冉冉浮现,仿佛洪水消退一般。一点一点展露出激流之下静默的沙石。
和城楼上的情况刚好相反,城内几乎没有一点儿灯火。只有靠近外城的地方还有些光亮。所有的房舍、道路、建筑,全都被深沉的夜色所笼罩,浸润。变得模糊而难以分辨,好像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羊皮纸。
然而,这一切也并非戈丽塔会投以太多关注的东西。
少女敏锐的目光在黢暗的城市中飘移着。仿佛在搜寻着猎物的巨禽般认真而仔细,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最后,在北侧城门的地方,她发现了那个想要窥探的身影。
冈沃洛特的领主大人身披灰袍,像是一截树桩般杵在城楼投下的阴影之中,目不斜视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他的背线绷得笔直,仿佛在那扇门的后面,有着什么他必须倾尽全力才能应付的东西。
“怪人……”戈丽塔低声咒骂一句,驱策着巨龙继续向上攀升,直到高过城楼三十微次的高度,她的身躯猛然右倾,向着冈沃洛特城南的方向飞扑而下。
“戈丽塔,你好慢啊。”
就在龙骑士着地之前,一阵眩目的金色光影,仿佛一幅被猛然展开的巨大帷幕般擦着巨龙的右翼呼啸而过。
有着黄金翎羽的鹰鹫发出尖锐的鸣声,剑锋般犀利的钩爪狠狠地嵌入两名骷髅武士的颅骨。
亚萨佩尔顿的神射手张弓搭箭,站在它的脊背上,双脚好似用钉子钉住一般纹丝不动。随着一声沉郁的弓弦弹响,三条银色的细线从她的指端激射而出,将三名骷髅法师和四只丧尸鬼串成了三排。
而就在少女松开弓弦的瞬间,她的骑乘也震动翼翅,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再度升空。两名骷髅武士的颈骨应势而断,而被生生扯下的两颗头颅,也在巨鹰收缩爪刃的刹那爆裂成齑粉。
“疯丫头!你不要命了!”戈丽塔怒喝着,一把抓住巨龙的背鳞。亚萨格瑞那的神兽一声怪嚎,仰首张翅,俯冲的劲势即刻缓解。在砰然一声巨响之后,稳稳地降落地上。
“不过嘛,你总算比丹娜靠谱一点儿。她每次都只干自己份内的活儿,从来都不过来帮忙啊……”早在戈丽塔着陆之前便已飞出老远的黄金巨鹰迂回而返。鹰背上的少女装作没有听见同僚的责骂,举起右手晃动几下,满怀委屈地继续抱怨:“手好酸……为啥我的命就这么苦啊?”
龙骑士冷哼一声,手中的龙牙尖枪挽起一片灿然虹影。将敢于靠近她的魔物全部挥作两截。
“你还命苦?你三支魔法箭就能解决一半的任务了。我和丹娜可是要一个一个地杀过来啊。搞得我做梦都梦见自己在砍这些鬼东西。”她横了那个爱耍宝的小东西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
“嘿嘿,这种事情是羡慕不来的啦。”法依笛得意洋洋地笑着,唇角上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嘁……”龙骑士不屑地轻嗤一声。而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皱起了眉头。
“不过,说起来还真是有点奇怪……难道是玛依达的预测失误了么?”她喃喃自语道
“戈丽塔,你说什么失误?”法依笛听见了同僚的嘀咕,伸长脖子问道。
“没什么。觉得有些蹊跷而已。可能是我多心了。”戈丽塔下意识地摇头,挥动长枪将包拢过来的一队丧尸鬼放倒。略微思忖片刻,她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又说道:“我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经过了这么多天,这些死人军团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地底下冒出来?好像不把这座城攻陷誓不罢休的样子。”
“戈丽塔……”法依笛的面色忽然也凝重起来。
“嗯?”看见一向嬉皮笑脸的法依笛面露忧色,龙骑士心中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想的太多的话,是会老得很快的哦。”以极快的语速丢下这句话,法依笛身形急侧,脚下的向阳鸟如离弦之箭般蹿射而出。
“死丫头!有本事别让我抓到你!”发现被摆了一道的戈丽塔气急败坏地吼道。
而那早已逃之夭夭的女孩,则在半空中散下一串银铃般的娇笑。
“有什么好担心的?等到玛依达姐姐来了,找到了混沌之源直接封印掉,就完事了。”法依笛毫无负担地嚷嚷着,将一串连珠羽箭射落天穹。
“但愿如此。”
戈丽塔向这位孩子气的同僚觑望一眼,收起了嚼舌斗气的闲心。她自语般地说着,绿宝石般剔透的双眸却不由自主地,向着背后的城门扫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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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夜色一般黢黑而滞重的城门,在吱嘎的吊索拉扯声中缓缓开启。城外的各种声响循着展开的通路扑面而来,仿佛一阵无形的潮涌般撼人心魄。
恶战已近尾声。妄图染指人世的魔物所剩无几。残肢碎甲堆填丘壑,白骨钢刃覆地成海。
来自神弃之国的魔族少女手执三尺长刀,如织机中的飞梭般来回冲杀。所到之处,森然的匹练如乱电破空般撕裂夜幕,箭齿马的铁蹄之下非屈即碎。
不同于法依笛的灵气逼人,不同于戈丽塔的霸道无筹,这位赫特维斯的年轻骑士所拥有的,是一种傲视神阛的锐气,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退让的锋利。
然而面对着这样的一个女孩,冈沃洛特的主人却没有选择靠近也没有选择回避。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交抱着双手,像是在观赏着一件稀有的艺术品一般,默默地观望着。
“天快亮了,领主大人。”
在鏖战结束前的最后一刻,银发少女终于发现了伫立在城门内侧观战的领主大人。她反手削去最后两名亡灵骑士的首级,驾驭着那头开莱丛林中的神兽,如飓风般冲到菲雷尔的面前。
“辛苦你们了。”冈沃洛特的城主向少女报以一个略显倦怠的笑脸。说道:“不过再过几天,就不会这么麻烦了。我刚接到了驻守弗莱格尼的西撒卡比侯爵的急报。他的援军将在三天后抵达。”
“哎?这么说是用不着我们了咯?”女孩有些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话是这么说没错。”菲雷尔不置可否地笑着,歪了歪脖颈,说:“可是一想到你们的酬劳,我就头疼哪。”
“那个啊,倒是不必担心。”女孩微笑着,眼角微微皱起,漾起几分顽皮的笑意。“一般来说,我们不会索要数目很大的酬劳的。因为身上带着一堆金子会很碍事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以无比洗练的手法将长刀收回背后的卡簧。然后跳下马背,意示鼓励般拍了拍那匹箭齿马的脖颈。
赫特维斯的神兽欢声长嘶,撒娇般地绕着主人转了个圈儿,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般蹿出城门,眨眼间就消失在蒙蒙灰雾之中。
“听你这样说,我总算是松了口气。”菲雷尔侧过身去,为凯旋而回的少女让出路来。然后接着说道:“所以,即使西撒卡比侯爵的援军到达。我还是希望你们可以继续留在冈沃洛特。”
“哎!你还真是会顺竿儿爬啊。菲雷尔。”已然走过菲雷尔身侧的少女止住脚步,回过头去瞟了得寸进尺的领主大人一眼。
菲雷尔恶作剧般地笑着,点了点头,说:“不单如此。我还很懂得捏软烙饼哦。”
“嗯?这话怎么说?”
“比方说,要是我去拜托戈丽塔,说服你们留下。她会一本正经地对我说‘而实际上我们是很忙的。’所以怎样怎样……而法依笛,她会笑眯眯地问我要一堆礼物作为贿赂。至于你,丹娜。你只会口头上占我些便宜而已。”装作没有觉察到女孩言语中的警告意味,冈沃洛特的领主大人以一种介乎陈述与调侃之间的语调解释道。
“菲雷尔.拉德罗斯……”丹娜沉下脸来,装出一副凶狠的表情。
“嗯?”
“小心我咬你……”
“哪……”菲雷尔眨着眼睛,把左手伸到女孩的面前,挑衅似的说道。
“哼。咬就咬。”丹娜发狠似地抓住菲雷尔的手臂,看准手背咬了下去。
菲雷尔的脸颊抽动一下,似乎被咬得很疼,但他却并没有把手抽回来。
“哎?一点不疼嘛?”他看着面前的少女,违心地说道。
“……小心有毒。”丹娜的双颊无由地一阵绯红。她沉着脸,瓮声瓮气地威胁。
“不怕,至少有你垫背。”菲雷尔耸耸肩,满不在乎地回应。他那散漫而有些惫懒的视线,不经意地滑过丹娜清澄澈亮的双瞳。让女孩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有些混乱。而她却只是别转头去,将下巴高高扬起,装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
“啊……有些饿了。吃饭去,吃饭去。”丹娜轻声嘟囔着,露出抢到了玩具的孩童般充满稚气的笑容。她将领主大人的手臂甩开一边,自顾自地向着内城走去。
望着少女轻松愉悦的背影,菲雷尔眼中的笑意渐渐黯淡下去。他轻轻地抚摸着手背上的两排牙印,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只被弃置久远了的提线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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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娜……你怎么可以就这样随随便便地答应那个家伙留下呢……”龙骑士斜倚在一张黄松木的靠椅上,一边啜着一杯薄荷酒,一边埋怨着同僚的自作主张。
“是啊是啊!怎么能这样便宜他?”一旁的亚萨佩尔顿少女也跟着附和。
“可是玛依达到这里之前,我们也确实没地方可去吧?再说了,即使弗莱格尼的援军到达,以这里的战力要应付这没完没了的死人骨头,还是很勉强的吧?”早有预备的魔族少女立刻为自己辩护。
“那不是一码事好不好?就这样莫明其妙地被利用,难道你就不觉得不舒服?”听着同伴的说辞,戈丽塔不由得有些恼火。
“是啊是啊。还是被白白地利用。”法依笛也顺势补上一句。
“法依笛,你给我闭嘴。”丹娜横了那个小应声虫一眼,然后看着身侧的戈丽塔。
“那你说,戈丽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抛下这群我们拼死拼活救下的人,回修斯苛特?”
“我不知道。”戈丽塔盯着手里的酒杯看了许久,出人意料地平静了下来。
“这个地方让人怀疑的地方实在太多。”她垂首思忖片刻,略带犹疑地说道。
“我们到达的时候,整座城堡差不多已被攻陷。当时忙着解围,没有特别留意。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城里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所有的战斗人员都在城楼上站着,似乎已经放弃了抵御。但却又好像,不全是那样。”
当日的景象划过脑海,龙骑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一个人想要逃走,也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每个人都那样静静地站着。那情形,好像他们正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丹娜有些迷惑地望着她的战友。
“那种时候,除了等待死亡,他们还能等待什么?”
“我不知道,丹娜。我不知道。”戈丽塔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稍稍和缓了一些。
“也许,我们真的只有等到玛依达来到这里,才能知道答案。”最后,她这样说道。
“秘密……那个人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丹娜也沉寂下来。她抱着双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陷入了繁乱的,思绪的罗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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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俐卡莱历69年,第四季的第79天。
据后世的史书记载,这是被称为“亡者之夜”的冈沃洛特防壁战开始之后的第十七天。
在一天之后,由西撒卡比侯爵率领的三千名重装骑士将会赶到这里,和苦苦支撑了十七个白昼与黑夜的冈沃洛特守军会合。
然而,在这场战役为数众多的援军之中,这支军团却并非最早